未接来电与无人接听(沈寂白视角)

毕业那天，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翻着通讯录，手指悬在那个号码上，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那个号码，我存了三年，备注是“林念殁”。从高一的分班名单上，看到她的名字开始，我就偷偷记下了她的手机号。我知道她的座位，知道她喜欢在课间趴在窗边发呆，知道她总在午休的时候，偷偷往我的桌洞里塞橘子硬糖。我知道她的一切，却从来没敢跟她说过一句话。

毕业照拍完的那天，我看着她缩在人群的最边缘，偷偷往我的方向瞟，然后又迅速低下头，攥紧了校服的衣角。我多想走过去，跟她说一句“照片拍得很好看”，可我最终还是没动。我怕一开口，声音里的颤抖，会被她听出来；我怕一靠近，就会打破我们之间，这三年来仅有的、微妙的距离。

收拾课桌的时候，我在课本的夹层里，翻出了那张被我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纸条。纸条已经被压得平整了，雪水晕开的字迹，还是能看清那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我攥着那张纸条，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哭了好久。我知道，是我亲手，把她推远了。是我的怯懦，我的犹豫，我的不敢，让她的喜欢，变成了过期作废的秘密。

毕业那天晚上，我翻遍了全班同学的联系方式，终于找到了她的QQ号。我点开她的头像，看了她的空间，里面全是她画的画，和一些没头没尾的说说。我想给她发一条消息，想跟她说“对不起”，想告诉她“我也喜欢你”，可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后来我换了手机，导入通讯录的时候，那个号码还是被自动保存了下来。我有时候会在深夜里，点开她的资料页，看着那个永远亮着的头像，发呆好久。我听说她考去了南方的大学，听说她学了设计，听说她再也没吃过橘子糖，听说她交了新的朋友，过得很好。我听着别人聊她的近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端着酒杯，把所有的遗憾，都咽进肚子里。

大学的某个冬天，我和朋友去便利店买东西，货架上摆着橘子味的硬糖，和当年她塞给我的一模一样。我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大袋，拆开吃了一颗，却再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了。原来有些东西，过期了就是过期了，就像我的心动，就像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有一次同学聚会，有人提起她，说她现在在南方的城市，成了一个设计师，剪了短发，变得很自信，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人的小姑娘了。我端着酒杯，听着别人聊她的变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我想起当年那个，蹲在我课桌旁，手指抖得厉害的小姑娘，想起她塞给我的橘子糖，想起那张被雪水打湿的纸条，想起毕业照里，她缩在角落的半张侧脸。

散场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我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存了三年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女声，问我找谁。我愣了一下，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说了一句“打错了”，就飞快地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突然就红了眼。原来她早就换了号码，原来我连说一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我存了三年的号码，再也拨不通了；我藏了三年的心动，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后来我把那个号码，从通讯录里删掉了。可我还是记得，那个11位的数字，像刻在我的骨子里一样，怎么都忘不掉。我把她当年塞给我的橘子糖，一直放在铅笔盒里，放了好多年，糖早就过期了，可我还是舍不得扔。那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了。

工作后的某个冬天，我在便利店的货架前，看到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手里拿着一盒橘子硬糖，背影和她很像。我下意识地走过去，想喊她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女生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才发现，不是她。我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句“不好意思，认错人了”，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和高三那年的雪一样大。我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突然想起了她，想起了那个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了我三年的小姑娘，想起了那张被雪水打湿的纸条，想起了那些藏在铅笔盒里的橘子糖。

原来有些遗憾，是一辈子的。我错过了她，错过了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女孩，错过了那个愿意给我塞糖、写纸条的青春。我再也没有机会，跟她说一句“对不起”，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她，其实我也喜欢你，从高一到高三，从春天到冬天，从橘子糖到未接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