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里特别安静。
脚下是温润的白玉石板，踩上去没什么声音。墙壁和天花板也是白的，上面刻满了银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的，一直在慢慢地流，发出很淡的光。
空气里没味道，不冷也不热。
但就是感觉不对劲。
明沧月看了眼身份令牌，上面的时间数字不动了。
他又感觉了一下身体里的因果权能。
权能反馈回来的时间流速……很乱。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像被人胡乱拧着的发条。
“时间不对劲。”叶锦晏含笑说，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记东西，“这里的时空规则是扭曲的，而且扭曲得很……任性。跟外面可能不是一比一。”
顾知弦微笑：“看来我们不用担心预选赛的时间限制了。在这里待再久，外面可能也只过去一小会儿。”
尹桐直率地问：“那积分呢？我们不出去抢了？”
明沧月没说话，他看向回廊前面。
回廊长得看不到头，但就在他们前面不远，大概十米的地方，有一扇紧闭的白玉门。
傅潮生冷面：“风险与收益成正比。记载中‘入则难归’，不是开玩笑的。”
明沧澜紧贴着哥哥，手抓着哥哥的袖子，小声说：“哥哥，我们闯关吧？”
他看向那扇门，眼神里没害怕，只有兴奋。
明沧月看了弟弟一眼。
然后他往前走。
他走得很平静，脚步落在白玉石板上，没声音。
但他身体里，那股属于高位概念的气息，极其细微地……露出来一丝。
就一丝。
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但就是这一丝气息露出来的瞬间——
整个回廊，墙壁上所有流淌的银色符文，突然亮了一下。
光变强了。
那些符文流转的速度，一下子快了好几倍。
空气里那种时间扭曲的感觉，也更明显了。
然后，那扇紧闭的白玉门，门上的银色文字下面，又浮现出几行小字：
【试炼规则：九重幻象，直指本心】
【破幻象者，可得馈赠；沉幻象者，永困此间】
【试炼开启：以‘真实’为引，以‘认知’为钥】
明沧月走到门前。
他伸手，按在门上。
手按上去的瞬间，他怀里那枚“蚀月残珏”，还有之前从星陨渊拿到的“星核碎片”，都同时传来一股温热感。
门震动了一下。
然后，无声地向内打开。
门后面不是房间。
是一片……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光。
光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旋转，流动。
“进去？”尹桐问。
明沧月没回答，直接走了进去。
明沧澜立刻跟上，手还抓着哥哥的袖子。
其他人也鱼贯而入。
光吞没了他们。
再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变了。
他们还在回廊里，但回廊变宽了，像一个大殿。
大殿中央，悬浮着九个大小不一的光球。
光球颜色不一样，有的发蓝，有的发红，有的发金，有的发紫。
每个光球表面，都映出一些模糊的、不断闪动的画面。
“九个球。”叶锦晏含笑说，“对应九重幻象？看来不是一关一关闯，是同时出现，自己选？”
顾知弦微笑：“或者……是回廊根据我们每个人，显化了不同的‘认知之始’幻象。每人一个？”
他话音刚落，那九个光球突然动了。
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各自飞向一个人。
一个蓝色的光球飞向尹桐。
一个红色的飞向顾知弦。
一个金色的飞向叶锦晏。
一个紫色的飞向傅潮生。
一个青色的飞向顾梦依。
一个黑色的飞向叶不凡——他愣了一下，但没躲。
一个白色的飞向明沧澜。
还有两个……颜色很怪，像是好多颜色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色的光球，悬在明沧月面前，没动。
“看来猜对了。”叶锦晏看着飞到自己面前的金色光球，含笑说，“每人一个‘认知之始’。但沧月……你有两个？”
明沧月看着面前那两个颜色混乱的光球，眼神平静。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其中一个。
碰到的瞬间——
光球炸开。
不是真的炸，是化作一片光幕，把他整个人罩了进去。
其他人面前的光球也一样，同时炸开，光幕笼罩。
大殿里，八个人被八个光幕罩住，站在原地不动了。
光幕里，幻象开始。
尹桐的光幕里。
她站在尹家议事大厅。
周围坐满了人，都是尹家的长辈、长老。她爹坐在主位，脸色严肃。
“桐儿，”她爹说，“你是尹家少主，未来的家主。有些事，不能再由着性子来了。”
旁边一个长老附和：“是啊少主。你性格直率是好事，但有时候……太直了，容易得罪人。沈家虽然没了，但其他世家还在看着呢。”
另一个长老说：“尤其是跟明家那两位走得太近。明沧月此人……深不可测，他弟弟更是……唉。我们尹家，没必要卷进那些‘天命’啊‘真实’啊的漩涡里。稳妥发展，才是正道。”
尹桐站着，没说话。
她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听着这些熟悉的话。
心里有点烦。
她知道这些人说得有道理。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
“所以，”她爹看着她，“从今天起，你减少跟明沧月他们的来往。学院毕业，进入学府后，专心家族事务。那些危险的事，别参与了。”
幻象里的尹桐，嘴唇动了动。
外面的尹桐，站在光幕里，忽然笑了。
“烦死了。”她说。
然后她抬手，一拳打向幻象里她爹的脸。
拳头没真的打中，但在她出拳的瞬间，整个幻象——议事大厅、她爹、长老们——像玻璃一样碎了。
碎片消失。
光幕散去。
尹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大殿里。
她面前悬浮着一小块蓝色的、像水晶一样的东西。
她伸手拿住。
水晶入手冰凉，里面有一股很淡的、但很清晰的气息——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最本真的“率直”意念。
同时，她身份令牌震动了一下。
积分增加了一百。
“就这？”尹桐撇撇嘴，“也太简单了。”
顾知弦的光幕里。
他站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
房间里有很多面镜子。
每面镜子里，都映出他的脸。
但每张脸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的在微笑，笑得很温和。
有的在冷笑，眼神冰冷。
有的面无表情。
有的在哭。
有的在愤怒。
镜子里的“他”开始说话。
微笑的那个说：“要笑，永远要笑。笑着才能让人放松警惕，笑着才能获取情报，笑着才能……活下去。”
冰冷的那个说：“笑什么？累不累？直接弄死不就完了。”
面无表情的那个说：“情绪没用。分析，计算，利用。这才是生存之道。”
哭的那个说：“好累……真的好累……为什么要一直装？”
愤怒的那个说：“凭什么我要一直笑？凭什么我要迎合所有人？我不服！”
镜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
顾知弦站在镜子中间，看着这些不同的自己。
他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标准的、温和的微笑。
但笑意没到眼底。
外面的顾知弦，在光幕里叹了口气。
“吵死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波动散开。
所有镜子，同时炸裂。
碎片飞溅，但在碰到他之前就化作光点消失。
幻象破碎。
光幕散去。
顾知弦睁开眼睛，面前悬浮着一小块红色的水晶。
他拿起水晶，感受到里面封存着一缕……属于“真实情绪”的痕迹。
不是具体的喜怒哀乐，而是“可以拥有情绪”这个认知本身。
积分增加一百。
他微笑，把水晶收起来。
“认知之始……”他低声说，“原来如此。”
叶锦晏的光幕里。
他坐在一张巨大的棋盘前。
棋盘对面没人。
但棋盘上，摆满了黑白棋子。
棋局非常复杂，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叶锦晏看着棋盘，手指拈起一枚白子，落下。
落子的瞬间，棋盘对面，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虚影。
虚影看不清脸，但气息……很恐怖。
那是“命运”的投影。
或者说，是叶锦晏认知里，“命运”该有的样子——不可知，不可测，不可抗。
虚影动了。
它没落子，而是伸手，把棋盘上所有的棋子，一把扫乱。
哗啦——
棋子滚落一地。
棋局毁了。
叶锦晏看着乱掉的棋盘，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什么意思？”他问。
虚影没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棋盘，然后摇头。
那意思很清楚——你再会算计，也算不过“命运”。棋局再好，“命运”也能一把掀了。
叶锦晏沉默了。
他看着乱掉的棋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又笑了。
这次笑得很真实，眼睛里有了光。
“我算不过‘命运’，”他说，“但我不需要算过它。”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白子。
“我只需要算过……那些想借着‘命运’名头搞事的家伙，就行了。”
他把白子，轻轻放在棋盘正中央。
“比如沈溪华那种。”
白子落下的瞬间，虚影颤抖了一下，然后消散。
棋盘、棋子，全部消失。
光幕散去。
叶锦晏睁开眼睛，面前悬浮着一小块金色的水晶。
他拿起水晶，感受到里面封存着一缕……属于“破局之智”的认知。
不是算计一切，而是在承认“有东西无法算计”的前提下，依然能找到破局点的智慧。
积分增加一百。
他含笑收好。
“有意思。”他说。
明沧澜的光幕里。
一片黑暗。
什么都没有。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安静。
明沧澜站在黑暗里，有点慌。
“哥哥？”他喊了一声。
没回应。
他又喊：“哥哥！你在哪？”
还是没回应。
黑暗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像他自己的声音，但更冷，更绝望。
“哥哥不见了。”
“哥哥永远不会回来了。”
“你被抛弃了。”
“你永远是一个人了。”
明沧澜身体僵了一下。
他手开始发抖。
“胡说！”他喊，“哥哥不会丢下我的！”
那个声音冷笑：“不会？你看看周围，他在哪？”
明沧澜转头看。
黑暗，只有黑暗。
“哥哥……”他声音变小了，带了哭腔，“哥哥你在哪……你别丢下我……”
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光里，映出一个画面。
画面里，明沧月背对着他，往前走。
走得很远，远到快要看不见。
“哥哥！”明沧澜想追，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哥哥越走越远。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嘲讽：“看，他走了。他不要你了。你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累赘。”
明沧澜眼睛红了。
他咬着牙，身体颤抖。
但就在眼泪快要掉下来的瞬间——
他忽然停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暗，眼神变得特别冷，特别狠。
“放屁。”他说。
声音不高，但特别坚定。
“哥哥永远不会丢下我。”
“我也永远不会离开哥哥。”
“你这种垃圾幻象，也想骗我？”
他说完，抬手，对着那片黑暗，狠狠一抓。
不是用灵力，是用意念。
一种极其霸道、极其偏执的意念。
“给我——破！”
咔嚓——
黑暗像玻璃一样裂开。
裂痕蔓延，然后整个碎掉。
光幕散去。
明沧澜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他面前悬浮着一小块白色的水晶。
他拿起水晶，感受到里面封存着一缕……属于“绝对信任”与“偏执守护”的认知。
不是盲目的依赖，而是即便在绝境中，也坚信不疑的羁绊。
积分增加一百。
他紧紧握住水晶，转头看向旁边——
明沧月还站在那两个颜色混乱的光幕里，没出来。
明沧澜松了口气，然后立刻贴过去，站在哥哥的光幕旁边，守着。
其他人也陆续破开幻象。
傅潮生的幻象是关于“冷漠”与“责任”的冲突，他冷着脸一拳打碎了幻象里逼他做选择的家族长老虚影，拿了紫色水晶。
顾梦依的幻象是关于“玩梗”与“真实”的认知——幻象试图告诉她，她熟知的一切网络热梗、小说套路在这个“虚假幻梦”的世界里毫无意义。她用一句“梗即是真实，真实即是梗，你懂个屁”怼了回去，幻象崩塌，拿了青色水晶。
叶不凡的幻象……比较特殊。他的幻象里，系统界面短暂亮起，显示【检测到“真实”认知试炼】，然后给他看了一段模糊的、关于“C-046号宇宙”是否真实存在的哲学拷问。叶不凡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存在，即真实。”系统界面暗下去，幻象破碎。他拿了黑色水晶，积分一百。
所有人都破了第一重幻象。
现在，只剩下明沧月。
他还被那两个颜色混乱的光幕罩着。
光幕里的景象，外面的人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光幕在剧烈地波动，像里面在发生什么很激烈的冲突。
明沧澜紧盯着光幕，手攥得死死的。
“哥哥……”他小声喊。
光幕里。
明沧月站在一片虚无中。
他面前，悬浮着两个画面。
一个画面里，是无尽的轮回片段——亿万次覆灭，亿万次绝望，亿万次他试图抓住所有人，却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
另一个画面里，是“祂”。
是那个在虚无中绝望自问，否定一切，最终归于虚无的“命运”。
两个画面同时播放，声音交织在一起。
轮回的哀嚎。
“命运”的自语。
“为何死去，为何活着……”
“我不是‘命运’吗？那为何我却永远无法改变它……”
“倘若我在一开始便死去，是否一切悲剧便都不会发生……”
“否定命运，亦否定无能为力的自身……”
明沧月看着这两个画面。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看够了吗？”他说。
两个画面同时停住。
“轮回，是我经历的。”
“‘命运’，是我承载的。”
“痛苦，是我的。”
“绝望，也是我的。”
他抬起手，对着那两个画面，虚空一握。
“但——”
“轮不到你们，用这些东西，来试炼我。”
握拳的瞬间——
两个画面，同时炸裂。
炸成无数光点。
光点没有消失，而是飞向他，融入他身体里。
光幕剧烈震动，然后——
砰！
彻底破碎。
明沧月睁开眼睛。
他面前，悬浮着两块水晶。
一块是透明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什么都有。
一块是灰色的，里面封存着一缕……极其淡的，属于“虚无”的气息。
他伸手，把两块水晶都拿住。
积分增加……两百。
同时，整个大殿，震动起来。
墙壁上的银色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汇聚，在大殿中央，凝聚成九个新的光门。
光门上浮现文字：
【试炼第二回廊：执念之影】
【试炼第三回廊：轮回之痕】
……
【试炼第九回廊：真实之门】
九重幻象试炼，全部开启。
回廊深处，传来一个古老、苍茫的声音，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响起：
“认知已始，执念将显。”
“破九重者，可得观测者之遗宝，见真实之痕。”
“前行吧——”
“后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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