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滩上的风有点大。
明沧月把那破罗盘揣回怀里，看了眼指针指着的方向，那片能量屏障后面光怪陆离的景色。
“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学院方向走。
明沧澜立刻跟上，手还拽着哥哥的袖子。尹桐和傅潮生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回到梧桐院秘密据点的时候，叶锦晏他们已经在等了。
“东西拿到了？”叶锦晏含笑问。
明沧月把那个破罗盘拿出来，放在桌上。
指针歪斜着，但很执着地指着某个方向。
顾知弦微笑：“看来有明确目标了。大赛报名已经搞定，我们都在名单里。”
顾梦依凑过来看罗盘：“这玩意儿靠谱吗？看起来像是从废品站捡的。”
“试试就知道了。”明沧月说。
傅潮生冷面开口：“预选赛三天后开始。传送阵在学院广场。我们需要提前半小时集合。”
叶不凡沉默地站在角落，点了点头。
林九笙的虚影在桌子另一头晃了晃：“我家古籍里提过‘试炼回廊’，但记载非常模糊，只说‘非缘者不可入，入则难归’。你们要是真找到了入口……小心点。”
纪尧泽的虚影在更角落的地方，声音低低的：“哥哥要去危险的地方吗？我可以……”
“你待着。”明沧月平静地说。
纪尧泽的虚影不说话了，但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这边。
凤轻罗的虚影清晰：“我会持续比对古籍中关于‘试炼’和‘回廊’的关键词，有发现立刻传给你们。”
云九殊的虚影最淡，声音也冷：“外围监控已部署。如果你们在预选赛里闹出太大动静，我会知道。”
明沧月“嗯”了一声。
会议很快结束。
接下来三天，众人该修炼修炼，该上课上课，表面平静得像什么大事都没发生。
只有修炼场对练的时候，下手比平时狠了点。
尹桐一边擦汗一边说：“桐桐我啊，这次可是要拿积分的！谁挡路我就创飞谁！”
顾梦依在旁边喝水：“懂了，这次副本KPI考核是吧？压力给到了。”
叶锦晏含笑看着对战记录：“根据历届数据，预选赛初期淘汰率大概百分之三十。大部分是死在了太贪心或者太倒霉上。”
顾知弦微笑：“所以我们选择偏僻路径，理论上既避免了前期混战，也避开了‘宙盟’观测法阵的主要覆盖区。”
傅潮生冷面：“前提是罗盘指的路是对的。”
明沧澜紧贴着哥哥，小声说：“哥哥，如果路是错的怎么办？”
明沧月看了弟弟一眼：“那就打出去。”
明沧澜眼睛亮了：“好！”
三天一晃就过。
大赛当天，学院广场人山人海。
几十个巨大的传送阵在地上亮着光，把人都映得脸上发蓝。
各年级符合条件的学生挤在一起，吵得要命。有兴奋的，有紧张的，有组队抱团的，也有单独站着的。
沈晋安作为学院方面的监督者之一，站在高台上，神色平静地维持秩序。
他看到明沧月他们走过来，目光平静地扫过，没说什么。
“人到齐了？”叶锦晏含笑数了数。
明沧月点头。
傅潮生冷面：“传送阵编号七十三，跟我们一批的大概有两百人，来自不同的年级和学府。”
顾知弦微笑：“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明显属于那几家‘天命’势力的核心子弟。可能分到别的批次了，或者……藏在人群里。”
尹桐直率：“管他呢，进去再说！”
顾梦依看着那些发光的传送阵：“大型多人线上副本匹配现场是吧？懂了，随机匹配队友，希望别匹配到猪队友。”
叶不凡沉默地站在队伍边缘。
明沧澜紧贴着哥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周围可能靠近的人。
广播响了，是沈晋安平静的声音：“传送即将开始。进入‘千域幻境’后，你们的位置随机。预选赛积分规则已下发到你们的身份令牌。祝各位好运。”
话音刚落，所有传送阵同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明沧月感觉脚下一空。
失重感大概持续了三秒。
然后脚踩到了实地。
光线有点暗。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看不到边的森林。树木高得离谱，树干是暗紫色的，叶子是银白色的，在天上那轮暗红色的“太阳”照射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像是腐烂水果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周围零零散散站着几十个人，都是刚才同一批传送进来的。大家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带着警惕。
明沧澜第一时间贴到哥哥身边，手抓住了哥哥的胳膊。
叶锦晏、顾知弦、尹桐、傅梦依、傅潮生、叶不凡也很快聚拢过来。
八个人站在一起，气场明显跟周围那些临时凑起来、或者单独行动的人不一样。
“地图。”明沧月说。
叶锦晏含笑拿出身份令牌，注入灵力。令牌上方投影出一片粗略的地图，上面有他们现在的位置——一个绿色的光点，在地图边缘。
地图大部分区域是空白的，只有几条粗线标出了所谓的“主路”，还有几个光点密集的区域标着“资源点”、“任务发布点”。
顾知弦微笑：“根据情报，大多数队伍会选择沿着主路推进，或者直接去资源点争夺。那些地方‘宙盟’的观测法阵最多，直播关注度也最高。”
尹桐直率：“那我们呢？”
明沧月从怀里拿出那个破罗盘。
罗盘的指针一进入这片空间，就抖得更厉害了。它颤颤巍巍地转了个方向，指向森林深处，一条完全没有路径、看起来就不好走的地方。
“走这边。”明沧月说。
顾梦依看了看那方向：“隐藏路线开荒是吧？行，我跟了。”
傅潮生冷面：“路径风险评估：地形复杂，植被茂密，可能存在的原生幻兽或环境陷阱概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优势：遭遇其他参赛队伍概率降低百分之八十以上。”
叶不凡沉默地看了眼罗盘，又看了眼森林深处。
明沧澜拽着哥哥：“哥哥，我走前面。”
明沧月看了弟弟一眼：“跟紧就行。”
他没说谁走前面，但明沧澜懂了——哥哥要自己引路。
八个人没再犹豫，转身就朝罗盘指的方向走。
周围其他参赛者看到他们选了这么条偏僻路，有的露出不屑的表情，有的松了口气——少了个竞争对手去抢主路的资源。
只有少数几个心思深的，多看了他们几眼。
走进森林深处，光线更暗了。
银白色的叶子层层叠叠，把暗红色的天光切成碎片。
脚下是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苔藓和落叶，没什么路，只能靠罗盘指引方向硬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
旁边灌木丛里突然窜出来几道影子。
是幻兽。
长得像放大版的穿山甲，但背上长满了暗紫色的尖刺，眼睛是血红色的，大概有七八只，从不同方向扑过来。
尹桐“啧”了一声，抬手就是一道火焰鞭子甩出去。
啪！啪！
两只幻兽被抽飞，撞在树上，化作光点消散——预选赛里的幻兽都是能量体，击败后直接消失，算积分。
傅潮生冷面拔剑，剑光一闪，三只幻兽被拦腰斩断。
叶锦晏含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录着什么：“低阶刺甲兽，攻击模式单一，速度中等，威胁度低。”
顾知弦微笑：“周围三百米内没有其他队伍的能量波动。”
明沧澜紧贴着哥哥，手指微动，几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从指尖弹出，把两只从侧面偷袭的幻兽悄无声息地绞碎。
叶不凡沉默地扔出几个低阶束缚符文，暂时困住了一只幻兽，被尹桐补了一鞭子。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八只幻兽全灭。
身份令牌轻微震动了一下，积分到账——不多，每只一点。
顾梦依小声说：“这就叫开胃小菜是吧？连热身都算不上。”
明沧月看了眼罗盘，指针没变方向。
“继续走。”他说。
队伍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
经过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洼地时，脚下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真的塌陷，是空间扭曲——脚下的路突然变成了一个向下旋转的漩涡，一股吸力传来。
傅潮生冷面：“空间陷阱。固定触发型。”
他说话的同时，手里已经扔出了几枚符文石。符文石落地，炸开一片稳定的空间波动，硬生生把那漩涡给“填平”了。
地面恢复原状。
叶锦晏含笑记录：“陷阱能量层级，灵境三阶左右。设计得很隐蔽，但对空间波动敏感的人能提前感知。”
顾知弦微笑：“刚才那一下，如果是个普通灵境三阶的队伍，可能会被直接传送到某个随机危险区域，直接淘汰。”
明沧澜紧贴着哥哥，小声说：“哥哥，这条路好像不太平。”
明沧月平静：“太平的路，轮不到我们走。”
他手里罗盘的指针，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乱颤，是指向正前方，一片看起来特别茂密、藤蔓缠绕得像墙一样的区域，颤抖得几乎要从罗盘上跳出来。
同时，怀里那枚“蚀月残珏”也传来清晰的温热感。
林九笙的声音通过“隐辰”网络，在众人意识中响起：“沧月，我这边感知到你那边有强烈的符文共鸣波动。方向对吗？”
明沧月：“对。”
林九笙：“林家的记载里，‘试炼回廊’的入口通常会有极强的空间隐匿符文，外表看起来可能就是一片普通的障碍物。你们面前那片藤蔓墙，很可能就是伪装。”
明沧月走到那片藤蔓墙前。
藤蔓是暗绿色的，粗得像手臂，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把后面的视线完全挡住。
他伸手，按在藤蔓上。
因果权能，极其细微地流转了一丝。
不是攻击，是“共鸣”。
他怀里的罗盘残件，那根歪斜的指针，突然爆发出一点微弱的银光。
银光顺着他的手，流入藤蔓。
藤蔓墙震动了一下。
然后，从明沧月手掌按着的地方开始，藤蔓像活过来一样，向两边自动分开。
不是物理分开，是空间意义上的“让路”——藤蔓还在原地，但它们中间“打开”了一条通道。
通道后面，不是森林。
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平台。
平台地面铺着古老的灰色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复杂到看一眼就头晕的符文。平台中央，有一个更小的石台，石台上有个凹槽，形状……正好跟明沧月手里罗盘残件的外轮廓吻合。
“传送台。”叶锦晏含笑走上来，眼睛发亮地看着那些符文，“上古制式，能量回路非常古老，但保存得意外完整。这玩意儿至少几万年没人用过了。”
顾知弦微笑观察四周：“周围一公里内没有其他队伍。我们很幸运，或者……是罗盘特意指引我们避开了所有可能发现这里的人。”
尹桐直率：“这玩意儿还能用？”
傅潮生冷面检查平台结构：“符文完整，能量节点有微弱的残余波动。需要特定‘钥匙’激活。”
明沧月走到中央石台前。
他把那个破罗盘拿出来，放进凹槽里。
严丝合缝。
放进去的瞬间，罗盘残件上的裂纹，突然亮起了银色的光。光顺着裂纹流淌，把整个罗盘映得像一件艺术品。
然后，平台地面上所有的符文，同时亮了起来。
光芒不刺眼，是温润的银白色，像月光。
光芒从地面升起，在平台上方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微微旋转的漩涡门。
门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柔和的银光。
林九笙的声音带着点激动：“没错！就是这个！家族记载里，‘观测者试炼回廊’的入口就是这样的！沧月，你们真的找到了！”
纪尧泽的虚影在“隐辰”网络里病态地低语：“哥哥要去好地方了……”
凤轻罗：“古籍记载，试炼回廊内部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有的记载说里面一日，外界一时辰；有的说里面一时辰，外界一日。没有定论，但时间异常是确定的。”
云九殊冷声：“坐标已记录。如果你们超过预计时间未归，我会启动应急方案。”
明沧月转身，看向众人。
明沧澜紧贴着他，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叶锦晏含笑：“来都来了。”
顾知弦微笑：“积分可以慢慢赚，这种隐藏副本可遇不可求。”
尹桐直率：“走啊！等啥呢！”
顾梦依：“隐藏副本传送点加载完毕，是否进入？——是是是，赶紧的！”
傅潮生冷面：“平台能量稳定，传送通道安全。”
叶不凡沉默地点了点头。
明沧月看了众人一眼，然后转身，面对那扇银色的漩涡门。
“走。”
他说完，率先踏了进去。
明沧澜几乎同时跟上，手还抓着哥哥的手腕。
其他人鱼贯而入。
银光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平台上的光芒渐渐黯淡，藤蔓墙重新“合拢”，把通道掩盖。
森林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身份令牌上，他们的绿点信号，从地图上……消失了。
不是死亡淘汰的那种消失。
是信号进入了某个无法被地图标记、无法被外界观测的……独立空间。
银色漩涡门后面，不是通道。
是一个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回廊。
地面、墙壁、天花板，都是同一种温润的白色玉石材质，上面刻着细细的、流淌着微光的银色符文。
回廊向前延伸，一眼看不到头。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紧闭的、同样材质的门。
空气里没有味道，温度适中。
但最诡异的是……
明沧月抬起手，看了眼身份令牌。
令牌上的时间显示，停滞了。
不是坏了，是数字不动了。
而在他感知里，因果权能传来的时间流速反馈……比外界慢了大概十倍。
不，不是慢了。
是这里的时间，在以一种不稳定的、扭曲的方式流动。
“时间异常区。”叶锦晏含笑看着四周，“而且异常得很……随意。有点意思。”
顾知弦微笑：“看来我们暂时不用担心预选赛的时间限制了。在这里待再久，外面可能也只过去一小会儿。”
尹桐直率：“那积分怎么办？我们不去抢了？”
明沧月平静：“这里，应该也能赚积分。”
他看向回廊深处。
那里，第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浮现出一行古老的银色文字。
文字他不认识，但因果权能让他“看懂”了意思——
【试炼第一回廊：认知之始】
【通过者，可得‘真实’之痕，积分……一千】
顾梦依眼睛瞪大：“多少？一千？外面打死一只幻兽才一点！这里一关就一千？这副本奖励这么肥的吗？”
傅潮生冷面：“风险与收益成正比。记载中‘入则难归’，不是开玩笑的。”
明沧澜紧贴着哥哥，看向那扇门，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兴奋。
“哥哥，”他小声说，“我们闯关吧？”
明沧月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身后那扇已经消失的、通往外面的银色漩涡门。
现在，漩涡门不见了。
他们身后，也是一望无际的回廊。
退路没了。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就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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