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总带着股不讲理的劲儿,明明白天还暖得让人想赖在阳光里,一到夜里就变了脸,带着刺骨的凉,顺着窗缝往屋里钻,无孔不入。
温予安睡觉向来不老实,从小就爱踢被子,哪怕是天凉了也改不了这毛病。夜里睡得沉,迷迷糊糊间就把被褥蹭得歪歪扭扭,大半身子都露在了外面,冰凉的夜风裹着寒气钻进衣领,他打了个哆嗦,却又困得睁不开眼,只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终究还是没能抵过睡意,沉沉睡去。
凌晨时分,寒气顺着裸露的皮肤往骨子里钻,他被冻得浑身发僵,鼻尖泛着冷意,喉咙里也泛起了干痒的疼。等意识回笼时,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额头上像是压了块滚烫的石头,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陆霆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润:
陆霆骁予安?起来了吗?该吃早饭了。
温予安想应一声,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敲门声停了几秒,下一秒,门被轻轻推开,陆霆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清床上缩成一团的人时,脚步猛地顿住。
少年快步走过来,蹲在床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陆霆骁的心瞬间揪紧,眉头拧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意:
陆霆骁予安,你发烧了。
他伸手把温予安往被子里拢了拢,动作又轻又稳,生怕碰疼了昏沉的人。
陆霆骁躺着别动,我去拿药。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出了房间,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客厅里传来翻找药箱的轻响,没过多久,厨房里又传来了水流声和开火的动静。
温予安半睁着眼,看着少年在房间和厨房之间来回穿梭的身影,意识昏沉,却又清晰地捕捉到他每一个动作。陆霆骁端着退烧药和温水走进来,扶着他坐起身,垫了个靠枕在他背后,又小心翼翼地把药片递到他嘴边:
陆霆骁先把药吃了,再喝点温水。
他喂温予安吃完药,又转身进了厨房。没过多久,厨房里飘出了淡淡的姜味和红糖的甜香,陆霆骁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碗边还垫着一块布,怕烫着。
陆霆骁刚煮好的,晾到不烫了,你慢点喝。
他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一点姜汤,凑到嘴边吹了吹,才递到温予安唇边。温热的汤水滑进喉咙,带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意,一路暖到了胃里,连带着发僵的身子都舒服了不少。
喂他喝完姜汤,陆霆骁又把他按回被子里,掖好被角,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似乎降了一点,才松了口气。
陆霆骁今天好好在家休息,哪都不许去,我陪你。
他拿出手机,给江昱发了消息,直接推掉了约好的球赛,连一句犹豫都没有。
白天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落在沙发上,暖融融的。温予安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画笔,精神好了不少。陆霆骁就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时不时会抬眼看看他,确认他没什么事,才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画笔在纸上划过的轻响,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凑在一起,带着安稳的暖意。
傍晚的时候,温予安终于彻底退了烧,脸色也恢复了红润,不再像早上那样苍白。他看着身边的少年,陆霆骁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落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温予安悄悄拿起画笔,在画纸上认真地画着——暖黄的阳光,柔软的沙发,还有坐在一旁安静看书的陆霆骁。
他一笔一笔,把少年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藏进了画里。这是他年少时,最安稳的依靠,也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