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至书房门口,陆霆骁脚步微顿,侧脸线条清冷淡漠,神情看不出太多起伏,只是随口叮嘱道:
陆霆骁书房光线好,就在这里写吧。
温予安好
温予安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作业本,指尖微微用力,一举一动都透着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默默跟在陆霆骁身后走入屋内。暖黄的台灯静静铺开一片柔和光晕,将宽大的实木书桌完整笼罩其中,两人各自在书桌两侧落座,依次摊开书本、练习册与纸笔,本就静谧的房间,又添上了几分安然沉静的气息。
十二岁的陆霆骁翻开习题册,握笔的姿势沉稳端正,下笔利落又从容。他性子本就内敛寡言,周身始终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看似一门心思埋首课业,视线却总会不着痕迹地扫向身旁的温予安。他从不会主动搭话打扰,只是安静留意着这个心思敏感的小家伙,默默守在一旁。
年仅九岁的温予安坐得笔直,脊背始终绷得紧紧的。长久被严苛管束的生活,磨去了同龄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与活泼好动,让他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他握着铅笔,一笔一划认真书写,字迹稚嫩却格外工整,抬手落纸都刻意放轻动作,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到身边人。可没过多久,一道复杂的算术题便将他难住,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数次,始终找不到正确的解题思路,眉头不由得慢慢蹙起,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
他咬着笔杆,指尖微微蜷缩,内心满是纠结与不安。放在往日,他定会将难题默默藏在心底,独自硬扛到底,绝不敢主动向旁人开口求助。如今相处日久,彼此间的隔阂渐渐消散,他犹豫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微弱的勇气,压着细细的嗓音轻声询问:
温予安那个……这道题,我不会。
陆霆骁笔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题目,神色依旧淡然。他伸手指向题干出错的位置,语速平缓地提点:
陆霆骁这里进位算错了,重新算一遍。
他没有刻意凑近,只是伸手指了指题干,语速平缓从容,话语里听不出半分不耐。
温予安连忙顺着提示重新计算,片刻后终于算出答案,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他微微欠身,姿态谦卑,轻声道谢:
温予安谢谢你。
陆霆骁嗯。
陆霆骁简单应了一字,便收回目光,重新埋头做题,不再多言。
整间书房里,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此起彼伏。窗外天色渐渐沉落,朦胧的暮色顺着窗棂漫进屋内,揉碎在暖融融的灯光里。两人之间没有刻意的闲谈,也没有喧闹嬉笑,却早已摆脱了初见时那份局促压抑的沉默。朝夕相伴的点滴时光,如同缓缓流淌的细流,一点点融化了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一个少年沉静自持,一个孩童温顺怯懦,在这间灯火摇曳的书房里,他们并肩伏案,平淡的日常慢慢沉淀出温柔的暖意,这份无声的陪伴,也悄然成为了彼此生活里最踏实安稳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