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暖黄色的庭院灯次第亮起,温柔铺落满院光影。温予安和陆霆骁一前一后踏入别墅玄关,屋内灯火柔和,空间宽敞干净,却处处透着冷清安静,听不见半点人声热闹。
偌大的陆家宅邸,从第二天温予安母子搬来开始,便一直是这般状态。
陆父常年在外奔波工作,几乎极少归家,更甚少参与家中日常起居。而温母自从彻底摆脱从前颠沛流离、躲债逃亡的困苦日子,住进安稳富足的陆家之后,心性彻底松懈下来。从前被生活逼迫的紧绷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日日外出逛街、聚会、打牌玩乐,早出晚归,整日不着家。
她将所有时间、心思、精力都寄托在外边的热闹与享乐里,早已无心顾及家事,更无心细致照料儿子与家中生活。偌大的别墅,绝大多数时候,都只余下两个少年、空旷屋宇,和无边无际的冷清。
张妈快步上前,熟练接过两人肩上的书包,动作恭敬轻柔,轻声细语禀报今日家中状况。
张妈先生今日依旧在外未归,夫人傍晚便出门赴牌局聚会,暂时不会回来,晚餐已经在餐厅温热备妥,请两位少爷用餐。
听闻这话,温予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却并不意外。这样的情景,这些天来日日上演,他早已习惯母亲缺席的餐桌,习惯了这座大宅日复一日的安静。他能体谅母亲被旧日苦难磋磨出的心结,却也难免心生落寞,不明白她为何这般贪恋外界的热闹,始终不愿留在这座家里。
陆霆骁神色淡然平和,早已适应了家中常年安静的氛围。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抬步径直走向餐厅。
宽敞悠长的餐厅里,长形红木餐桌干净雅致,几样家常菜整齐摆放,冒着袅袅温热的白气,暖融融驱散了傍晚微凉的凉意。灯火温柔洒落,铺在干净的桌面与餐具上,安静又妥帖。没有长辈落座,没有家人闲谈,偌大餐厅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人相对而坐。
温予安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姿态温顺安静。他依旧带着浅浅的拘谨,垂着长睫,默默低头用餐,动作轻柔克制,尽量不发出半点碗筷碰撞的声响,小心翼翼维持着属于自己的安分。
对面的陆霆骁吃饭的模样安静利落,举止沉稳从容,全程沉默无言,安静得像是融入这片温柔的夜色里。
整个餐厅静悄悄的,只有细微、零星、极轻的碗筷触碰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安静,却不再冰冷。
用餐过半,温予安看着桌对面摆放的一盘清炒时蔬,清淡合口,正是他喜欢的味道。菜盘摆放较远,他微微前倾身子,伸手想去夹菜,可指尖始终差了一小段距离,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他微微迟疑,正打算收回手臂、就此作罢。
对面的陆霆骁却将这细微一幕尽数看在眼里。他默然抬手,无声将那盘青菜稳稳推到温予安的面前,动作轻缓自然,不刻意、不张扬,只是简简单单、不动声色的迁就与照顾。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垂眸安静用餐,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理所当然的小事,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
可就是这样无声细碎的温柔,却让温予安心头轻轻发胀,暖意缓缓漫遍四肢百骸。少年耳尖的绯红再次悄悄泛起,顺着白皙的脖颈轻轻蔓延。他垂着眉眼,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菜盘,心底盛满细碎柔软的感动。
沉默几秒,他依旧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温顺的怯懦,小声道谢。
温予安谢、谢谢
陆霆骁淡淡应声:
陆霆骁嗯
一餐晚饭,依旧寥寥数语、安静至极,没有热闹寒暄,没有温情絮语。可相比两人初初同住、处处疏离戒备、一举一动都满是尴尬隔阂的日子,此刻无声相伴的晚餐,早已漫开淡淡温软的暖意。
厚重冰冷的生疏冰层,正在日复一日、一餐一饭、一举一动的温柔细节里,被慢慢融化、层层消解。
晚饭落幕,柳姨上前有序收拾碗筷,餐厅迅速恢复整洁安静。
陆霆骁站起身,垂眸看向对面温顺安静的少年,语气清淡平和,是今夜最长的一句问话。
陆霆骁上楼写作业?
温予安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眉眼温顺,轻声应答。
温予安嗯
两人并肩起身,踩着温柔灯火,缓缓朝着楼梯走去。冷清大宅里,无人过问的朝夕,正悄悄滋生出独属于他们两人、安静又绵长的温柔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