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怪诞真侦社团》_来自异界的委托 7 - 君河

【如果你的尸体被切成十几块扔在不同的地方，而你还能站在这跟我说话，那我建议你换个职业，魔术师比鬼有前途。宋青禾】

图书馆的轮廓浸在血月的余光里。

宋青禾站在梧桐道尽头，抬头打量这熟悉的六层楼。方方正正，乳白色，顶收得有点窄，正面嵌一大面深色玻璃，现实里他经常吐槽图书馆建造的就像个骨灰盒。

“大学四年，在这楼里借过的书，加起来不超过十本。”他朝大门走，右手插兜，左手举着手机，“七本恐怖小说，两本犯罪心理学，还有一本《完全自杀手册》。”

“当然了，那本自杀手册是帮小夕借的。她说写言情小说需要参考资料，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写霸道总裁爱上我为什么要参考自杀手册。可能是男主太油了，女主想死。”

宋青禾显然忘了一件事。小夕让他借那本书的时候，原话是“我想写一个抑郁症患者的治愈故事”，不是什么霸道总裁。但宋青禾的记忆力有个特点：只记自己觉得有趣的部分。剩下的全删，扔回收站，等要用的时候再翻出来。这种处理记忆的法子替他省了不少麻烦。当然，学会这招是他十岁那年的奇遇，这个以后再说。

走到图书馆门前，玻璃门感应开了。

一股冷气从门缝涌出来。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这种常年写恐怖小说、对各种“死亡气息描写”信手拈来，根本不会注意。

福尔马林。

宋青禾脚步没停，穿过门禁闸机。闸机是坏的。现实里江大图书馆的闸机坏了一年没人修，怪谈世界里的居然也坏着。这个细节让他步子顿了一下。

有意思。坏闸机这种屁事都被原封不动复制进来了。说明这世界的“生成逻辑”不是谁在挑挑拣拣，而是对现实的某种“全量映射”。就跟《黑客帝国》里那场景似的，建筑师没工夫优化每扇窗，直接把整座城市复制过来。

当然，这只是宋青禾在怪谈世界里瞎琢磨的。真实情况比这复杂得多也荒诞得多，这会儿他还接触不到。

穿过空无一人的阅览大厅。桌椅整整齐齐，桌面上还摊着几本书，书页微微掀着，像刚有人离开。但整层楼一个人影都没有，一丝声音都没有，连他自己的脚步都被厚羊毛地毯吸得干干净净。

这种绝对的安静，比什么尖叫都让人发毛。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站在这里，此刻心跳应该已经加速了。瞳孔会放大，手心会出汗，脖子后面的汗毛会一根根竖起来，大脑中的杏仁核会疯狂释放恐惧信号，驱使人做出“逃离”或“僵直”的反应。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生存本能，是几百万年进化出来的保命机制。

但宋青禾的大脑里，那扇负责“恐惧”的门，是关着的。

所以他只是站在阅览大厅中央，环顾四周，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地方比我们侦探社还冷清。改天可以和学校建议一下，把侦探社搬到图书馆来，至少不用交房租。”

他走向旋转楼梯。

手机地图显示，第二处怪谈“无头阶梯”就在这栋楼的旋转楼梯区域。红点标记在四楼到五楼之间，闪得比教学楼那个快多了。来的时候宋青禾已经研究过红点闪越快，怪谈越“活”。教学楼那个三秒一闪，算半休眠，图书馆这个，一秒两下。

他收起手机，站在旋转楼梯入口。“或者说，跟小夕看到我新书销量时的血压差不多。都挺高的，都挺要命。”

踏上第一级台阶，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

每走一步，温度就掉一点。像有什么东西从墙里、从台阶里、从空气里，慢慢地把热量抽走。走到第十级，呼出的气已经白了。

走到第十八级，没有任何预兆，眼前的景物变了。

宋青禾站在第十九级台阶上，身体还保持着上楼的姿势。但他“看到”的已经不是图书馆的旋转楼梯了。或者说，还是这条楼梯，但角度完全不同，他从另一个人的眼睛里在看这个世界。

第一人称。视角略低，大概比他矮十公分。视野边缘有眼镜框的轮廓，鼻梁上的压迫感清清楚楚。手里抱一摞文件，A4大小，牛皮纸档案袋，七八份的样子，挺沉。正在上楼梯，步子不快。

这是死亡回放。

宋青禾立刻反应过来了。他不是在“看”一段过去的影像，他是“成了”过去的某个人。他能感觉到这人手里文件的重量，脚底鞋底跟台阶的摩擦，甚至脖子后面微微发痒的标签，衬衫后领的标签没剪干净，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扎着皮肤。

这个细节真得过分了。

普通恐怖游戏的死亡回放，只会给关键信息，凶手长相、凶器类型、案发时间地点。但此刻宋青禾感受到的，是一个活人在死前几分钟的全部感官输入。包括那个该死的衬衫标签。

这种精度的场景还原，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记忆读取”。这是把死者的整个意识、整个感知、整个存在，从时间线上剥离出来，压成一段可以反复播放的切片。能做到这点的“东西”，对现实的理解已经超出了人类目前的认知。

但他“扮演”的这个人对此一无所知。她，对，是她，从步幅、重心、还有手腕内侧偶尔蹭过腰的触感来看，是个一米六左右的女性，继续往上走。

第二十级。第二十一级。第二十二级。

呼吸有点急，这楼梯确实陡，每天得爬好几趟。她是图书馆管理员，管四楼和五楼的古籍文献区。干了六年，工资不高，但清闲，有时间准备考研。想考江大的古典文献学研究生，导师都联系好了，就差最后一轮面试。

这些信息不是宋青禾推出来的。是“她”脑子里正想的事，而宋青禾作为这个死亡回放的被动接收者，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十七级。第二十八级。第二十九级。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在意。图书馆楼梯嘛，有脚步声太正常了。可能是学生，可能是同事，可能是来借书的老师。她没回头。没有回头的理由。

第三十级。

背后的脚步声快了。

第三十一级。

她终于觉得不对劲。不是脚步声本身的问题，是那个脚步的主人，正在加速冲过来。她本能想回头，但身体还保持着上楼梯的惯性，重心往前，来不及调整。

第三十二级。

一双手推在她后背上。

力气很大。身体失去平衡，手里的文件飞散出去。她伸手想抓栏杆，指尖擦过没握住。

然后天旋地转。

颈椎撞上台阶边缘的声音，通过骨传导传进耳朵里。那声音不是“咔嚓”，不是任何拟声词能描述的。是你自己的骨头碎裂、你的神经末梢向大脑发送最后一次完整信号的整个过程。

视野没有立刻黑。

颈椎断了，但脑干还在工作。她躺在楼梯转角平台上，身体扭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眼睛睁着，看自己刚才走过的台阶。血从她身下蔓开，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流。

视野边缘，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站在楼梯上方，低头看她。脸在阴影里，五官看不清。但他的手腕，右手腕内侧有个纹身。

一条盘成环的蛇，咬着自己的尾巴。衔尾蛇。

男人蹲下身，捡起散落的文件，理整齐，夹在腋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视野开始模糊，眼泪涌上来，模糊了眼前那个男人的脸，模糊了锯子的轮廓，模糊了楼梯、文件、血泊，以及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失去知觉的身体。

最后的画面：那个男人蹲下来，把锯子搁在她脖子上。然后全黑了。

死亡回放结束。

宋青禾站在第三十二级台阶上。

手握着栏杆。呼吸稳，心跳稳，瞳孔大小正常。恐惧值：0。

但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裤兜里抽出来了，手机还攥着。

他低头看脚下的台阶。血月的光从楼梯间窗户照进来，把台阶染成暗红色。跟死亡回放里的血，一个颜色。

“衔尾蛇。”他念出声，“龙珠里的占卜婆婆，钢炼里的人造人，EVA里的seele标志……还有诺斯替神话里的无限轮回。意思是“自我吞噬、永恒循环”。”

他松开栏杆，活动了下手指。

“好家伙，玩梗玩到纹身上去了。这凶手的中二程度，不在我之下啊。”

继续往上走。第三十三级。

童谣突兀地在耳边响起来

“三十三级转圈圈，

一级一级往下颠。

身子找到了头不见，

水里藏了上百天。”

宋青禾停住。右手搭左肘，食指蹭过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