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莎从门口走过来,站在德拉科面前。她伸出手,手指碰到德拉科的额头,停了一下。
“不烫。”
“当然不烫。我又没发烧。”
“你脸色不好。”
“累了。站太久了。”
“你刚才坐着。”
“坐着也累。”
纳西莎把手收回去,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稳,但比平时慢。她在担心。德拉科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叫她。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呼吸很轻。哈利坐在他旁边,手还握着他的手。雨越下越大了,从沙沙沙变成了哗哗哗。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地上溅起水花。
“你刚才听到诺特说的最后一句话了吗?”德拉科的声音很轻。
“听到了。你父亲说‘你做得对’。”
“他第一次这么说。”
“什么?”
“他第一次说我对。从小到大,我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说不对。练魔杖不对,选魔杖不对,交朋友不对,不交朋友也不对。他说什么都不对。今天他说我对。”
德拉科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眼眶红了,鼻子也红了。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滩水渍,看着它在大雨的光线里变得模糊。哈利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你哭了。”哈利说。
“没有。”
“你眼眶红了。”
“那是累了。眼睛充血。”
“你每次说累了的时候,就是在硬撑。”
德拉科没有说话。他把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声音很大,盖住了一切。纳西莎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茶几上,又走了。德拉科没有喝茶。他闭着眼,睫毛垂着。手还握着哈利的手,没有松。
雨停了。天边露出了一小块蓝色的天空,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地上,落在湿漉漉的草坪上,落在积水的水洼里。德拉科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的脸色好了一点,嘴唇上的血色多了一点。
“我想出去走走。”
“你刚才站都站不稳。”
“现在站得稳了。”他站起来,手从哈利手里抽出来,走了两步。很稳,没有晃。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门廊里。雨后空气很清新,草地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远处湖水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哈利站在他旁边。
“诺特会再来吗?”哈利问。
“不会。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魔法部会追究吗?”
“不会。他们不想追究。他们只想确认那个东西不在庄园里了。确认了,他们就不来了。”
“你确定?”
“确定。魔法部的人,我从小打交道。他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找答案的。给了答案,他们就走了。”
德拉科走下台阶,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他没有穿鞋,从客厅出来就没穿。哈利没有提醒他。两个人站在门廊前面的石板路上,雨后的阳光落下来,照在他们身上。德拉科的脚趾在水里动了一下,凉凉的。
“你脚不冷吗?”哈利问。
“不冷。”
“你骗人。石板路是凉的,水是凉的,你的脚也是凉的。”
“凉一会儿就热了。”
“怎么热?”
“你帮我热。”
哈利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脱了鞋,赤脚踩在石板路上。脚趾碰到凉水,激了一下。他走到德拉科面前,把自己的脚背贴着德拉科的脚背。凉的碰凉的,还是凉的。但贴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变温了。
“你的脚在变热。”德拉科说。
“你的也在变热。”
“因为你的脚贴着我的脚。”
“因为我们的脚贴在一起。”
两个人站在门廊前的石板路上,赤着脚,脚背贴着脚背,脚趾碰着脚趾。雨后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矮矮的、靠在一起的影子。
“德拉科。”
“嗯。”
“你父亲说‘你做得对’。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心里什么感觉?”
德拉科沉默了一下。他看着远处的湖面,湖面上有一道彩虹——刚下的雨,太阳出来之后,彩虹就挂在湖面上方,淡淡的,七种颜色都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是一道弧线。
“像这道彩虹。”他说。
“什么?”
“感觉像这道彩虹。看到了,知道它很美,但摸不到。它在那里,又不完全在那里。它会出现,也会消失。”
哈利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在雨后的阳光里握在一起,脚背贴着脚背,手指扣着手指。
“彩虹会消失,但它出现过。你父亲说过你做得对,这句话会留在你心里。不会消失。”
德拉科转过头看着哈利。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灰色的虹膜变成了浅金色。他看着哈利,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从你需要听开始。”
德拉科嘴角动了一下。笑了一下。很轻,但眼睛里有光。他握紧了哈利的手,转身走回门廊。哈利跟在后面。
“回去。换鞋。你的脚湿了。”
“你的也湿了。”
“所以你也要换。”
两个人走进屋里,上了楼梯,走进卧室。德拉科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湿了的脚。哈利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干袜子,一双灰色的,一双深蓝色的。他蹲下来,把灰色的袜子套在德拉科脚上,把深蓝色的套在自己脚上。袜子很厚,毛绒的,穿上之后脚趾慢慢暖了。
“你蹲下来给我穿袜子的样子,很像一个家养小精灵。”德拉科说。
“你再说一遍。”
“你蹲下来给我穿袜子的样子——”
“你再说一遍我让你自己穿。”
德拉科闭嘴了。他把脚伸进拖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了,阳光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成暖白色。他眯了一下眼。
“今天天气不错。”
“嗯。”
“适合学魔法。”
“你今天身体行吗?”
“行。法阵的后遗症慢慢退了。体力在恢复,魔力也在恢复。”
“你的魔力不是献出去一半了吗?”
“献出去的是最大魔力。日常使用的魔力不需要最大。够用就行。”
哈利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窗外的草坪上,家养小精灵在修剪灌木,剪刀咔嚓咔嚓响。远处湖面上的彩虹淡了,快消失了。湖面上只剩一道浅浅的光弧,像有人用铅笔在天上画了一笔。
“你今天想学什么?”哈利问。
“学一个能让我在这道彩虹消失之前把它留住的东西。”
“什么?”
“照相。麻瓜的照相机。我母亲有一台,放在书房抽屉里。你教我。”
“你不是要学低阶魔法吗?”
“先学照相。把彩虹照下来。然后用低阶魔法把照片印出来。”
哈利看着他,笑了一下。他从书房抽屉里找出那台相机——老式的,胶片相机,银色的外壳,皮套有点旧。他拿着相机走回卧室,德拉科已经换了衣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很高,遮住了锁骨的疤。头发梳整齐了,脸上有一点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