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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盘问

夜访囚鸟

盘 问

魔法部的人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来的。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像筛子漏下来的雨,打在窗户上,沙沙沙,像有人在不停地翻书。哈利站在二楼窗户前,看着三个人从铁门外走进来。两男一女,黑色袍子,领口别着魔法部的银色徽章。领头的那个男人很高,瘦得像一根竹竿,下巴上有一颗黑色的痣,痣上长着一根很长的白毛。他走到门廊前,没有按门铃,直接敲了三下门,声音很大,不是敲门,是砸门。

德拉科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他这两天好多了,体温恢复了正常,手有力气了,能自己拿勺子吃饭,能自己穿衣服,能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但还不能走太久,走十分钟就要坐下来歇一会儿。他的脸色还是偏白,但嘴唇上有血色了,淡淡的粉。听到敲门声,他的眼睛睁开了,灰色的瞳孔在光线里收缩了一下。

“是魔法部的人。”哈利说。

“几个人?”

“三个。”

“领头的那个是不是下巴上有颗痣?”

“是。”

“诺特。魔法部魔法事故灾害司的副司长。我父亲的老熟人。不是来喝茶的。”

德拉科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不快,但很稳。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深蓝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又拿出一件黑色长袍,披在肩上。他站在镜子前,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看了一下自己的脸——白,但有血色。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已经退了,只是眼眶还有点深。他对着镜子眨了一下眼,转身走出卧室。哈利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下了楼梯,走到客厅。纳西莎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没有拿魔杖,端着一杯茶。她穿着浅灰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姿态很放松,像在等一个普通的客人。德拉科走到她旁边,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哈利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纳西莎开了门。

雨丝飘进来,落在门廊的石板上。诺特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看起来刚毕业不久。女的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仪器——和之前那个灰西装男人拿的一样,但更大,更复杂,上面多了一排红色的指示灯。指示灯在闪,闪得很快,像警车的顶灯。

“马尔福夫人,马尔福先生。”诺特点了点头,声音很平,像在念文件,“魔法部检测到马尔福庄园周边有异常魔力波动。根据《战后黑魔法残留清除法》第十三条,魔法部有权对私人住宅进行检查。这是书面命令。”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递给纳西莎。纳西莎接过去,扫了一眼,递给德拉科。德拉科看了一眼,又递给哈利。哈利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魔法部的抬头,有部长的签名,有公章。真的。

“请进。”纳西莎侧了侧身。

诺特走进来,身后的两个人也跟着走进来。那个女的仪器在手里嗡嗡响,红色的灯闪得很急促。她的眼睛盯着仪器的屏幕,眉头皱在一起,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诺特在客厅中间站定,环顾四周。他的目光从壁炉移到沙发,从沙发移到书架,从书架移到天花板。很慢,很有耐心,像在数什么东西。

“马尔福先生,”诺特开口了,“您最近在庄园里做了什么?”

德拉科站在壁炉前,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放松。“没做什么。养病。”

“养病?什么病?”

“魔力透支。法阵献祭的后遗症。”

诺特的下巴动了一下。那颗痣上的白毛跟着颤了颤。“法阵献祭?您在罗马尼亚做的事,我们知道了。”

“你们知道了还来问?”

诺特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拿仪器的女人。女人抬起头,对诺特说:“司长,仪器的读数很高。黑魔法残余浓度超过了安全标准的三倍。来源在——在地下一层。应该是地窖。”

诺特转向德拉科。“马尔福先生,地窖里有什么?”

德拉科看着诺特,看了两秒。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动作很自然,像是走累了想坐一会儿。但他坐下来的时候,手在沙发扶手上撑了一下——他的腿还是软的,站久了会酸。哈利注意到了,诺特也注意到了。诺特的目光在德拉科的腿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的脸上。

“地窖里有过一个东西。伏地魔的残魂。战后留在我家庄园地下的。”

诺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身后的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那个年轻男人的手按在了魔杖上。诺特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您说‘有过’。现在呢?”

“现在没了。被封印了。”

“封印在哪?”

“魔法部的证据室。地下八层。三重防盗咒。你们可以自己去查。”

诺特沉默了。他看着德拉科,灰色的眼睛和德拉科的眼睛对视着。两个人的灰色不一样——诺特的灰更深,像积了很久的灰;德拉科的灰更浅,像冬天的天空。

“您知道私自封印黑魔法物品不报是违法的吗?”

“知道。”

“您知道隐瞒不报会被处以罚款和监禁吗?”

“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德拉科靠在沙发上,手搭在扶手上。他的姿态很放松,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只一下,很快就停了。

“因为我怕。怕魔法部知道之后,把我母亲关进阿兹卡班。怕他们把马尔福庄园翻个底朝天。怕他们把我父亲从阿兹卡班提出来审问。怕了很多事。所以我自己处理了。用了两年。代价是胸口三十七块疤,一半的魔力,和两年的寿命。”

诺特的下巴动了一下。那颗白毛又颤了颤。他身后的两个人同时沉默了。那个女人的仪器不响了——她把仪器关了,握在手里,低着头。那个年轻男人的手从魔杖上拿开了。

“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圣芒戈的诊疗记录,记录了三十七块黑魔法侵蚀留下的疤痕。罗马尼亚喀尔巴阡山脉的德鲁伊法阵,上面还留着献祭的痕迹。魔法部证据室里的封印盒,你们可以自己去查里面的东西。还有,”德拉科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露出那个螺旋符号,“法阵献祭留下的印记。你们可以检测,上面有黑魔法残余的气息,也有德鲁伊古老魔力的气息。假不了。”

诺特看着德拉科掌心里那个螺旋符号,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那个年轻男人说:“你去检测一下。”

年轻男人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仪器,贴在德拉科掌心上。仪器嘀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他的眼睛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诺特。

“司长,是真的。有德鲁伊魔力的残留。时间大概在两周前。”

诺特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面朝德拉科,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缓和了,是那种知道了答案但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那种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没有之前那么硬了。

“马尔福先生,您做的这些事——压黑魔法、献祭魔力、封印伏地魔残魂——魔法部会进行调查核实。如果情况属实,您不会受到处罚。相反,您的行为应该被记录在案,作为战后处理黑魔法残余的正面案例。”

“我不需要正面案例。我需要你们走。我病了,需要休息。”

诺特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看着德拉科,看着他的白脸、他的灰色眼睛、他嘴角那道银白色的细疤。他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德拉科。

“您父亲在阿兹卡班,身体不好。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

“他说,‘你做得对’。”

德拉科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没有敲,没有动,就那么停着。

诺特走了。身后的两个人也跟着走了。铁门关上了,脚步声在雨里渐渐远了。客厅里安静了,只有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沙沙沙,不停。

德拉科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动了一下,想抬起来,但没有力气。哈利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把那只手从扶手上拿下来,放在沙发垫上。德拉科的手是温的,但手心有汗。

“你刚才很厉害。”哈利说。

“我没做什么。说了几句话而已。”

“你的手在抖。”

“没有。”

“你手心有汗。”

“那是热的。客厅暖气太足。”

“客厅没开暖气。”

德拉科不说话了。他把脸转到一边,看着窗户。雨打在玻璃上,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一道一道的,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