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异人死在一个大雪之夜。
那天的雪从清晨开始下,到了傍晚已经积了半尺厚。咸阳城的屋顶全白了,王宫的琉璃瓦被雪覆盖,远远望去像一座用白玉砌成的城池。嬴政站在自己院子的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不是不安,而是一种等待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要来的感觉。
消息是在戌时传过来的。王离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他身后的雪。他走到嬴政面前,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说出话来。
“秦王——驾崩了。”
嬴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听见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那是丧钟,王宫里的丧钟。钟声在雪夜里传得极远,整个咸阳城都能听见。
“什么时候的事?”嬴政的声音很平静。
“半个时辰前。太医全力救治,没能救回来。”王离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公子,现在王后已经封锁了寝殿,不许任何人进出。朝臣们被拦在宫门外,说是‘宫中事务,明日再议’。老奴觉得不对劲。”
嬴政当然知道不对劲。秦王驾崩,按规矩应该立即召集朝臣,宣布遗诏,确定继位人选。但芈氏封锁了消息,把朝臣挡在宫外,这说明她要在今晚做一件事——把嬴成推上王位,然后把嬴政处理掉。
“田衍呢?”嬴政问。
“在外面。老奴让他等在偏门,随时听候公子调遣。”
“李铁、赵农、孙木呢?”
“都在城外的工坊里。他们还不知道宫里的消息。”
嬴政转身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摸出那把陈忠送他的短剑,挂在腰间。他又从枕头下面拿出那块骨片,揣进怀里。骨片贴着他的胸口,凉丝丝的,让他觉得踏实。
“王离。”嬴政系好剑带,转过身来。
“老奴在。”
“王宫里有几个门?”
“四个。南门是正门,平时朝臣和外国使节走的。东门是后勤门,运粮运菜的。西门是宫眷门,王后和妃子们出入用的。北门是——是运尸门,死人走的。”
“哪个门现在还能出去?”
王离想了想,说:“东门。守东门的是赵将军,他以前受过吕不韦的恩惠。如果公子能见到他,他或许会帮忙。”
“带我去。”
王离没有犹豫,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雪夜。嬴政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沿着宫墙下的阴影往前走。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嬴政把裘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东门。东门不大,是一座单层的门楼,门洞宽约一丈,可以过一辆马车。门口站着四个士兵,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将领,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正靠在门柱上抽烟。
王离走上前去,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将领抬起头,看了一眼嬴政,把烟掐灭了,走过来。
“你就是嬴政?”
“我是。”
赵将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吕不韦跟我提过你。他说你将来会是天下之主。我欠他一条命,今晚还你。”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士兵,压低声音说,“现在出城,还来得及。王后的人正在满宫找你,再过半个时辰,四个门都会被封锁。”
嬴政没有动。“我不出城。”
赵将军愣了一下。“不出城?你留在宫里等死?”
“我要去南门。”
“南门?”赵将军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南门现在全是王后的人。你去那里,不是送死吗?”
“朝臣们被拦在南门外,对不对?”
“对。”
“我要去见他们。”
赵将军看着嬴政,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但他没有多问,因为他从嬴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疯狂,是决心。一种你拦不住他的决心。
“南门现在的主将叫张唐,是王后的人。他不会让你进去的。”
“我没打算让他让我进去。”嬴政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两个时辰后,在东门放一把火。越大越好。”
赵将军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明白了嬴政的意思——用火把王后的兵力吸引到东门,然后嬴政趁乱进南门。这是个简单但有效的调虎离山计。
“放完火之后呢?”赵将军问。
“放完火,你就带人守在东门。不管谁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让任何人从东门出去。”
赵将军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行。我这条命是吕不韦救的,今晚还给你。”
嬴政转身离开了东门,王离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又沿着宫墙走回了嬴政的院子。院子里,田衍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陈忠。
嬴政看见陈忠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陈忠的左臂上包着厚厚的麻布,脸上那道从眉骨到颧骨的刀伤已经结了疤,像一条红色的蜈蚣趴在脸上。但他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平静,沉默,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你没死。”嬴政说。
“命大。”陈忠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那十几个追兵杀了八个,跑了四个。我被砍了七刀,但没砍到要害。在山上躺了两天,被一个砍柴的救了。养了两个月的伤,打听到你到了咸阳,就来了。”
嬴政走过去,拍了拍陈忠的肩膀。他没有说“辛苦了”或者“谢谢你”,因为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些。陈忠知道嬴政的意思,嬴政也知道陈忠的意思。有些话,不说比说更有分量。
“田衍。”嬴政转过身,“你带来的那些东西里,有没有能在今晚派上用场的?”
田衍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帛书,摊开在桌上。帛书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器械——一个木架子,上面绷着几根牛筋,牛筋连着一根杠杆,杠杆的末端有一个铁钩。
“这是什么?”嬴政问。
“弩炮。”田衍说,“不是你们现在用的那种弩,是一种大型的攻城弩。射程三百步,可以穿透两层甲胄。我让李铁和孙木照着图纸做了一台,放在城外的工坊里。本来是想以后用在战场上的,但今晚——或许能用上。”
“怎么运进来?”
“拆成零件,分批运。东门的赵将军如果能放行,一个时辰就能运进来。”
嬴政看了看王离。王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还有别的吗?”嬴政问。
田衍又掏出一张帛书。这次画的是一种圆形的陶罐,罐口密封,罐身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震天雷。”田衍的声音压得很低,“陶罐里装着火药——一硝二磺三木炭,按照我那个时代的配方调配的。点燃引线扔出去,爆炸的威力能炸死方圆五步内的人。李铁做了十个,放在工坊的地窖里。”
嬴政看着那张图,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东西——弩炮、震天雷——都是从未来带回来的知识,是他这个时代不该有的东西。但他现在要用它们来夺回本该属于他的王位。这算不算作弊?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不作弊,他今晚就会死。
“运进来。”嬴政说,“全部运进来。”
一个时辰后,天已经全黑了。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嬴政站在院门口,看着王离带着人把一个个木箱搬进来。木箱打开,里面是弩炮的零件和十个黑乎乎的陶罐。
陈忠蹲下来,拿起一个陶罐看了看,闻了闻,然后轻轻放下。“这东西,我见过。”
嬴政愣了一下。“你见过?”
“在山上养伤的时候,那个砍柴的老头家里就有几个。他说是商周时期传下来的老物件,一直没敢用。”陈忠看着田衍,“你从哪弄来的?”
田衍没有回答。嬴政替他回答了:“从未来。”
陈忠看了嬴政一眼,没有追问。他的原则很简单——不该问的不问,该杀的人杀。
“弩炮组装需要多久?”嬴政问孙木。孙木已经蹲在地上开始组装了,他的动作很快,手指在零件间飞舞,像在弹琴。不到半个时辰,一台完整的弩炮就立在了院子中央。弩炮有一人高,木架结实,牛筋绷得紧紧的,铁钩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试过吗?”嬴政问。
“试过。”孙木说,“在城外试的,一箭射穿了三寸厚的木板。”
“好。”嬴政转过身,看着在场的几个人——王离、陈忠、田衍、孙木。四个人,加上他自己,一共五个。对面是王后芈氏的几百个侍卫、太监、宫女,还有整个秦国的朝堂。
五对几百。胜算几乎是零。
但嬴政从来没有算过胜算。他只知道一件事——今晚不赢,就是死。死过一次的人,不怕再死一次。
“王离,你带孙木去东门,和赵将军会合。火起之后,你们在东门制造混乱,能拖多久拖多久。”
“是。”
“陈忠,你跟我去南门。你负责开路。”
陈忠点了点头,手按在剑柄上。
“田衍,你留在这里,守着这些震天雷。等我信号。信号是一声长哨,听到哨声,你就点燃引线,把震天雷扔到南门方向。不要扔太远,扔到人群里就行。”
田衍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嬴政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这些人。这些人本可以不来的。王离可以在宫里安安静静当他的老太监,陈忠可以在山上继续养伤,田衍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继续研究他的骨片,孙木可以在工坊里做他的木匠活。但他们来了,因为他们相信嬴政。
嬴政不能让他们输。
“走。”
陈忠走在前面,嬴政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宫墙下的阴影向南门走去。雪越下越大,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一步都要费力地把腿从雪里拔出来。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但嬴政不敢闭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南门,那座在雪夜里若隐若现的门楼。
南门到了。
门楼高三层,灯火通明。门口站着两排士兵,少说有二十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将领,穿着一身铜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正站在门洞下面抽烟。那就是张唐,王后的人。
陈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嬴政一眼。嬴政点了点头。
陈忠转过身,大摇大摆地朝南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一个士兵举起了长戈。
陈忠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像是散步一样。
“我说站住!”士兵把长戈横过来,拦在陈忠面前。
陈忠的手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剑的,只看见一道寒光闪过,那个士兵的长戈断成了两截,上半截飞出去老远,落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士兵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陈忠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叫张唐过来。”陈忠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门楼下的士兵们骚动起来,有人拔剑,有人举戈,有人往后跑。张唐从门洞里走出来,看见陈忠,眉头皱了一下。
“你是谁?”
“吕不韦的人。”陈忠说,“我要见朝臣。”
张唐冷笑了一声。“朝臣?你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吗?王后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南门。你一个游侠,也配见朝臣?”
陈忠没有废话。他的剑从那个士兵的脖子上移开,指向张唐。“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让开。第二,死。”
张唐的脸色变了。他不是没见过狂徒,但像陈忠这样一个人面对二十几个士兵还敢如此嚣张的,他没见过。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拔出了自己的剑。
“拿下。”
二十几个士兵冲了上来。
陈忠动了。他的剑像一条银蛇,在雪夜里飞舞。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血花,每一次刺击都有一个士兵倒下。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气,不少一寸距离。这是杀人的剑法,不是表演的剑法。
嬴政站在阴影里,看着陈忠的背影,手心全是汗。陈忠的伤还没好,左臂包着的麻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剑一剑地杀下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几个士兵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往后退,不敢再上。张唐站在门洞下面,脸色铁青,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陈忠没有追。他站在尸体中间,剑尖滴着血,看着张唐。“最后一次。让开。”
张唐咬了咬牙,举起了手中的剑。就在他要冲上来的时候,东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冲天的火光,火光照亮了半个王宫,连雪都被映成了红色。
赵将军放火了。
张唐的动作顿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东门的方向,又看了看陈忠,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嬴政抓住这个机会,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张将军。”
张唐转过头,看见了嬴政。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像是见了鬼。
“嬴——嬴政?”
“是我。”嬴政走到陈忠身边,站在雪地里,看着张唐,“秦王驾崩,按规矩应该由长子继位。王后封锁宫门,不召朝臣,是要废长立幼。张将军是秦国的将领,不是王后的私兵。今晚的事,你站在哪一边?”
张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话。他的剑还举着,但手臂在微微发抖。
嬴政从怀里掏出那块骨片,举在手里。“这是天书。吕不韦临死前交给我的,说这东西能保我登上王位。张将军,你信不信天命?”
张唐看着那块骨片,看着上面的符号在火光映照下闪着诡异的光。他不认识那些符号,但他认识嬴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我……”张唐的剑垂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南门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大群人从门洞里涌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文士,正是之前接待嬴政的李内史。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朝臣,个个神色慌张,显然是被东门的大火惊动的。
李内史看见嬴政,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见诸位大臣。”嬴政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朝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秦王驾崩了。王后封锁了宫门,不让你们进去。她要做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朝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喊:“王后要立嬴成为王!”有人喊:“长子嬴政在此,应该由他继位!”还有人喊:“遗诏呢?有没有遗诏?”
嬴政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等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开口。
“遗诏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秦国的王位,从来不是由王后一个人说了算的。秦国的王,是秦国的王,不是楚国的王。嬴成的母亲是楚国人,嬴成的背后是楚国。你们想让一个楚国人当秦国的王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在场所有朝臣的心窝里。秦楚之间有几百年的恩怨,秦国人最恨的就是楚国。让一个身上流着楚国血的孩子当秦王,这是绝大多数秦国人不能接受的。
“公子说得对!”一个老将军站了出来,声音洪亮,“秦国的王必须是秦国人!嬴成的母亲是楚国王后,他当了王,秦国还是秦国吗?”
“对!嬴政是长子,应该由他继位!”
“王后没有权力决定王位!”
朝臣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张唐站在一边,手里的剑已经完全垂了下去。他看着嬴政,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恐惧,是敬畏。
东门方向的火光更大了,隐约能听见喊杀声。王后的人手被吸引到了东门,南门只剩下张唐的这些人。而张唐已经动摇了。
嬴政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他转过身,对着朝臣们说:“诸位大臣,请跟我进王宫。我们要当着秦王的面——当着先王的面——决定谁才是秦国的王。”
他大步走进了南门。陈忠跟在他身后,剑还在滴血。朝臣们犹豫了一瞬,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去。张唐站在门口,看着嬴政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剑。
他输了。不是输给嬴政,是输给了一个道理——秦国的王,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嬴政带着朝臣们穿过南门,穿过长长的甬道,穿过一道道宫门,朝嬴异人的寝殿走去。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上、肩上、眉梢上,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胸口贴着那块骨片,骨片在发烫,烫得他浑身都热了起来。
寝殿到了。
门口站着王后的侍卫,看见嬴政和一大群朝臣涌过来,慌了神。有人想关门,被陈忠一剑劈开了门闩。门开了,嬴政第一个走了进去。
寝殿里灯火通明。嬴异人的尸体躺在王榻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王后芈氏坐在榻边,怀里抱着嬴成,脸色铁青。她看见嬴政走进来,猛地站了起来。
“嬴政!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进来的?”
嬴政没有看她。他走到王榻前,跪下,对着嬴异人的尸体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芈氏和那些跟在身后的朝臣。
“先王驾崩,按秦律,应由长子继位。我是长子,我是嬴政。我要当秦王。”
芈氏的脸涨得通红,她指着嬴政,声音尖利得像刀子:“你不是长子!你是赵姬那个贱人生的野种!先王从来没有承认过你!你凭什么当秦王?”
嬴政从怀里掏出那块龙纹玉佩,举过头顶。“这是先王当年留在赵国的信物。玉佩背面刻着我的名字。先王没有忘记我,他一直在等我回来。”
芈氏看着那块玉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嬴成躲在她身后,吓得直哭。
朝臣们看着这一幕,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站在嬴政这边,有人站在芈氏那边,还有人在观望。但大多数人心里已经清楚——今晚的赢家是嬴政。不是因为他有玉佩,不是因为他是长子,而是因为他敢一个人闯进王后的寝殿,带着朝臣,带着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这种决心,在嬴成身上看不到。
“我提议——”那个老将军又站了出来,“明日朝会,正式议定继位人选。但今晚,先由嬴政公子暂理宫中事务,王后暂避后宫,不得干政。”
“附议!”
“附议!”
越来越多的朝臣举起了手。芈氏看着那些手,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她知道,她输了。不是因为嬴政比她强,而是因为她手里的牌太少,而嬴政手里的牌——那张叫“人心”的牌——比她多。
嬴政站在王榻前,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胸口贴着骨片,骨片在发烫,烫得他心跳如鼓。
他知道,今晚只是开始。真正的战争,从明天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