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再遇赤司

这天，知柚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响起来，她划开屏幕，来电显示是“外公”。

流川宗正知柚，明天晚上有个几家世交的小范围家族聚会，都是熟识的长辈，你过来一趟吧。

夏知柚握着手机，顿了顿。

她不用细想也知道外公为什么会打这通电话。流川家这一辈就两个孩子——哥哥流川枫，和她。哥哥向来性子冷淡寡言，对所有应酬、聚会、家族往来全然不放在心上。不管家里怎么劝说，他都不会踏足半步，久而久之，这类需要晚辈露面的场合，便全都落到了她的肩上。

夏知柚好，外公，我知道了。

她轻声应下，语气柔顺。

流川宗正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傍晚我会司机带着礼服去接你。

流川宗正语气里满是欣慰，挂断了电话。

夏知柚握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她倒不算讨厌这类聚会，只是向来不喜喧闹。好在是小范围世交相聚，想来并不会太过繁杂。

她没有想到，这场看似寻常的家族小聚，会让她再一次遇见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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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司机准时抵达夏知柚的小别墅，换上礼服，夏知柚坐上车。

黑色轿车沿着盘山道缓缓上行，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被抛在身后。车子驶入一处闹中取静的半山会馆，环境雅致清幽，没有世俗宴会的喧嚣。庭院里种着修剪得宜的绿植，几株红枫在暮色中泛着沉静的赤色，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落在青石板路上，透着温和妥帖的气息。

夏知柚下了车，深吸一口气，跟着迎候的侍者走进会馆。

长辈们都在主厅里闲谈，茶香与低语声交织成一种稳妥的热闹。后辈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旁，有人聊着学业事业，有人低头看手机，气氛闲适又规矩。夏知柚先走到外公身边，乖巧地叫了人。流川宗正正与一位白发长者说话，见到她，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去吃点东西。

她和几位相熟的长辈依次打过招呼，便不愿再挤在人群里，端了一杯温水，悄悄退到了外侧的连廊上。

连廊很安静，与主厅只隔了一道落地玻璃门，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晚风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吹散了室内些许沉闷。廊檐下挂着几盏和纸灯，光线温柔地铺散开来。她靠在栏杆上，望着庭院里被风吹动的枫枝，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这时，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生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那种明显排练过的、自以为迷人的微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夏知柚裸露的肩膀。

“夏桑，”他微微倾身，刻意压低了声音，制造出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暧昧氛围，“一个人在这里不无聊吗？我陪你聊聊天？”

夏知柚握紧了手里的水杯，嘴上客客气气地应了一声，脚步却往旁边让了让，礼貌地拉开距离。

那个男生却没有领会她的暗示，反而又往前凑了一步。

就在夏知柚准备开口找借口离开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介入了两人之间。

赤司征十郎出现得恰到好处，他站在知柚身后，先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夏知柚的礼服上，那是一条深蓝色的露肩长裙，显得她肩颈线条格外纤细。

赤司征十郎这里的风不小。

赤司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冷冽。

那个原本纠缠不休的男生在撞进赤司暗含警告的深邃眼眸时，整个人僵住了。他额头上开始冒冷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惧——那是面对上位者时不自觉的臣服感。

他僵硬地后退了一步，对夏知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了句“夏桑……改、改天再聊”，然后转身快步走开了。

夏知柚转过身，微微颔首。

赤司征十郎赤司君。

赤司征十郎刚才那个人，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夏知柚谢谢赤司君。

晚风吹过连廊，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他注意到她的肩膀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

他抬手示意连廊尽头的侍者。侍者快步走过来，赤司低声说了句什么，侍者点点头离开了。不到两分钟，一条柔软的披肩被送了过来。

赤司接过披肩，递给她。

赤司征十郎披上。

她接过披肩，披在肩上。柔软的布料带着淡淡的香气，将她裸露的肩膀包裹起来，寒气被隔绝在外。

夏知柚谢谢

赤司征十郎不用。

赤司站在连廊的栏杆旁，白瓷茶杯搁在身侧的台面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杯沿，姿态闲适，却让人莫名不敢靠近。

他站在那里，周围就像被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线，线内是他的领域，未经允许不得擅入。

夏知柚犹豫了一下，没有急着走。主厅里的喧闹隔着玻璃门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响。晚风吹动廊下的和纸灯，光影在她脚边轻轻摇晃。

夏知柚赤司君，我最近认识了五月和青峰君他们。

赤司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庭院深处的枫枝上，那些赤红的叶片在夜色中像是浸了墨。

赤司征十郎嗯。

夏知柚原来赤司君是奇迹的世代的队长呀。

夏知柚顿了顿，小心地选择措辞。

夏知柚青峰君、绿间君、黑子君、黄濑君……每个人都很强，但他们都说赤司君是最强的。

赤司终于侧过头来看她。那双异色的眼瞳在暖黄的灯光下依然显得清冽，像深秋的潭水，看不到底。

赤司征十郎是吗？

赤司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知为何夏知柚的目光被他吸引了。

异色的瞳，一金一赤，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同一个身体里对峙。

她突然想到五月说“赤司君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带着温度，像温水包裹着茶叶，慢慢浸润出味道。而眼前这个人，更像是冰。

夏知柚赤司君，你从前和如今，好像不大一样。

这话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话音落下她才骤然回神，连忙轻声致歉。

夏知柚抱歉，是我失言失礼了。

赤司摇摇头，表示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她，那双异瞳里映着廊下摇晃的光影，明灭不定。

赤司征十郎人会变，有些变化是必要的。不改变，就无法前进。

她没说话，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偏偏又抓不住那到底是什么。

赤司征十郎走吧，该回去了。你外公大概在找你。

赤司转过身，往主厅的方向走去。

夏知柚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走到主厅门口的时候，赤司停了下来，侧身给她让出了进门的位置。

赤司征十郎夏桑。

夏知柚嗯？

赤司征十郎对我，你不用紧张。

夏知柚握紧了肩上的披肩，轻轻点了点头。

夏知柚好。

她转身走进主厅，流川宗正看到她披着一条明显不是她自己的披肩，挑了挑眉，看到赤司征十郎从她身后走进来，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赤司征十郎走过去和几位长辈说话。他站在一群人中间，明明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局促或谦卑。他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微微倾身，他身上有一种掌控全场的支配感，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让人安心的掌控，他就是中心。

流川宗正看什么呢？

流川宗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带着奇怪的笑意。

夏知柚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夏知柚没什么。

流川宗正赤司家那个年轻人，你觉得怎么样？

夏知柚想了想，认真回答。

夏知柚赤司君很厉害。

流川宗正是很厉害，

流川宗正点了点头。

流川宗正不过，太厉害的人，有时候反而不太好接近。

夏知柚有些困惑地看了外公一眼，但老人家已经转身去和旁边的友人聊天了。

她重新看向主厅中央。

赤司已经结束了和长辈们的谈话，正站在主厅边缘的茶歇台旁，端起一杯新沏的茶。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优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夏知柚收回视线，垂下眼睛，把凉透的水杯放在一旁的桌上。远处的赤司征十郎在低头喝茶的间隙，抬起眼，目光越过半个主厅，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一瞬便收回目光，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