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过往

桃井突然发了条短信，约夏知柚去那家她常去的甜品店。就是之前她和绿间一起抢到限定草莓巴菲的那家。

知柚到的时候，桃井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店里人不多，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在桌面上。桃井面前是一杯渐层色的蜜桃乌龙茶，夏知柚要了招牌的焦糖布丁。

一开始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学校里哪个老师最凶、下周的期中考试有没有复习、青峰昨天又在数学课上睡着了。

然后桃井放下了茶杯。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但话锋一转：

桃井五月知柚，虽然大家好像都很喜欢你……

她抬起眼睛，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变得很平静，甚至有些锐利。

桃井五月但是，请不要过多介入‘奇迹的世代’的生活哦。

知柚愣住，手里的勺子迟迟没有落下。

桃井五月他们几个心思都很怪，容易受伤，也容易伤到人。作为朋友，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

甜品店里远处的轻音乐还在放着，邻桌有人在低声说笑，但这张桌子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夏知柚把勺子轻轻放回盘子里，只是点了点头。

夏知柚嗯，我知道了。

桃井微微一愣。她原本准备了更多的话——那些关于“你长得漂亮所以接近他们很容易”“你可能没有恶意但后果很严重”之类的话，在看到对方那双柔软的、亮晶晶的眼睛时，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别过头，看着窗外，声音低了下去：

桃井五月……你知道他们初中时候的事吗？

知柚摇了摇头。

桃井五月那我告诉你。

桃井五月帝光中学篮球部，在我加入的时候，已经很强了。

桃井的声音很轻，陷入回忆中。

桃井五月鼎盛时期有赤司队长，青峰，紫原、绿间、黑子，还有黄濑。大家聚在一起，像是一块块拼图，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拼在一起刚刚好。

桃井五月那时候的青峰，会因为一场好比赛笑得很开心。他会在训练结束后拉着黑子去便利店，会跟黄濑抢最后一个肉包，会在绿间投进三分球的时候说‘不错嘛’，会说‘篮球很有趣’。

桃井五月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桃井五月青峰是第一个。

桃井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桃井五月他的天赋……真的像野草一样疯长。不，比野草更快。好像一夜之间，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桃井五月他变得太强了，强到没有人能跟得上他。比赛的时候，对手防不住他，他也不再需要黑子的传球，因为他的速度和判断力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范围。

桃井五月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球进了，却没有人为他欢呼。大家都在怕他，觉得他是怪物。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明明赢了比赛，表情却像是在输。

桃井五月他说，‘只有我一个人能赢’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骄傲，没有开心。只有……孤独。

桃井五月之后他变得不爱训练了，因为训练已经没有意义，没有人能让他认真。他开始迟到，开始缺席。

桃井五月之后是紫原，赤司……整个团队摇摇欲坠，分崩离析。

桃井五月‘奇迹的世代’不再是荣誉，反而变成了他们的枷锁。

桃井五月全国大赛获胜，其他队员们都在欢呼。可是休息室里，却一片安静，对他们几个来说，赢是必然的，对手只是用来刷分的工具，甚至刻意拉大百分差距。

桃井五月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们不再是队友了。

桃井五月他们五个天才，只是坐在同一个房间里。

桃井五月直到国中毕业，大家都选择了不同的学校。

良久的沉默。

知柚的目光落在桃井搭在桌面的手上，那双手正在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还沉浸在刚才那段混乱又痛苦的回忆里没抽离出来，知柚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没有犹豫，知柚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上桃井冰凉颤抖的手背，然后一点点收拢手指，将那只手整个包进自己的掌心里。

桃井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烫了一下，肩膀轻轻颤了颤。

夏知柚五月，

知柚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夏知柚他们只是……迷路了。

夏知柚虽然他们现在可能都在各走各的路，但是他们都还在。

夏知柚迷路的人，总有一天会找回来的。

她看着夏知柚的眼睛，干净的、没有算计的、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委屈，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我不想让你难过”的真诚。

桃井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光是存在，就能治愈别人。

桃井五月……对不起。

她转过头，不敢看她，耳尖微微泛红。

桃井五月我刚才是不是听起来很讨厌？

夏知柚摇了摇头。

桃井五月其实我一开始……是有点嫉妒你啦。

桃井自嘲地笑了笑。

桃井五月长得那么好看，笑起来又甜，站在他们身边抢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桃井五月不过……你这个人，

桃井五月怎么让人讨厌不起来呢。

夏知柚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夏知柚……谢谢夸奖。

两个女生面对面笑了起来，把刚才那些沉甸甸的气氛全部冲散了。

桃井托着腮，眼神清澈了很多，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

桃井五月你和他们这群家伙在一起，好像……还挺合适的。

桃井五月所以，

桃井歪了歪头，伸出小指。

桃井五月知柚，我们能成为朋友吗？说实话……你很特别。我有预感，说不定你会让我们重新聚起来。

夏知柚看着那根小指，笑了。她伸出手，和自己的小指轻轻勾在一起。

夏知柚好啊，五月，我很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