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约定

青峰最近的状态很差。

刚打完的比赛对手太弱，他一个人拿了五十分，但连汗都没怎么出。教练在赛后说了他几句，大意是“你要学会配合队友”。

配合？和谁配合？

这个世界上有谁能配得上他的节奏？

压抑的烦躁彻底爆发，他和队友吵，和教练呛，最后丢下一句冷得刺骨的话，转身就走。

青峰大辉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别来烦我。

他漫无目的地坐上电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脑子里一片空茫。等回过神时，他竟鬼使神差地站在了立海大的校门口。

夕阳把校门的影子拉得很长，青峰盯着那烫金的校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就因为上次听到夏知柚说自己是立海大的学生吗？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皱紧眉转身就走。

夏知柚青峰君？

他回头，看到夏知柚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正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夏知柚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峰别开视线，眉头拧得更紧。

见他不答，注意到他紧握的拳头和低气压的状态，知柚没有多问，只是对他眨了眨眼睛。

夏知柚青峰君，你既然已经来了，要不要顺便送我回家呀。

青峰愣了一下，还没答应，知柚就拉着他的手跑起来。

夏知柚快走吧。

一路带着他跑向公交车，风把她的头发吹起，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

公交晃晃悠悠地开着，两人并肩坐着，知柚一路叽叽喳喳，介绍一路的风景。

到站后，夏知柚没有直接把他往小别墅领，带他走向别墅区边上的一条小路。青峰跟在后面，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懒得问。

然后他听到了海浪声。

小路尽头是一片静谧海滩，夕阳悬在海平面上方，将整片天际染成浓郁暖橘色。沙滩空寂无人，唯有层层叠叠的海浪反复轻拂岸线，静谧又温柔。

傍晚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知柚脱下鞋袜，踩在微凉的沙滩上，回头看向仍站在岸边的青峰。

夏知柚下来啊，水里很舒服。

青峰犹豫了一下，然后，毫无预兆地，一波清水朝他泼来。

青峰大辉你……！

青峰抹掉脸上的水，瞪向夏知柚。她立在浅滩之中，海水漫过纤细脚踝，海风掀起裙摆轻盈一角，她笑得直不起腰，澄澈眼底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雀跃。

看着眼前笑得像只狡黠小狐狸的知柚，刚才盘踞在心头的阴霾竟奇异地停滞了。

青峰大辉喂！

少女清脆笑声未落，眉眼弯弯打趣道。

夏知柚哈哈，清醒了吗？青峰君，你刚才看起来像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哦。

青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海水打湿的球鞋，深吸一口气。

然后脱了鞋，冲进海里，故意运势要狠狠回泼她。夏知柚尖叫着往后躲，青峰顾及着海水有点凉，并没有真打湿她的衣服，两个人像小孩一样在海里打闹，气喘吁吁地笑着。

海风把知柚的裙摆和发丝吹得扬起，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她身上，给整个人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打闹时溅上去的细小水珠，亮晶晶的，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海水没过她白皙的脚踝，在她走动时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海浪里生出的精怪，带着鲜活又明亮的生命力。

青峰看着她，鬼使神差地伸出那只湿漉漉的手，指尖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夏知柚嗷！

知柚捂住额头，鼓起腮帮子瞪他，那张包子脸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生动，连带着心里的滞涩感，也跟着这小小的报复动作消散了不少。

青峰大辉幼稚。

他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有什么在融化。

知柚假装生气地跺了跺脚，冰凉的海水溅起老高，随即咯咯笑着转身就跑。青峰下意识地追过去，两人在浅滩处追逐，溅起的水花在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天光下，真的像撒了一把碎金，闪得人睁不开眼。

他看着知柚毫无阴霾的笑容，听着她清脆的笑声，心底那股尖锐的刺，似乎被这温柔的海水悄悄磨平了一些。

这一刻，他忘了比赛，忘了大家的指责，忘了自己那句可笑的狂言，眼里只剩下这片蔚蓝，和眼前这个让他感到莫名平静的女孩。

夜幕悄然降临，星光点点洒在海面上。他们并肩坐在干燥的沙滩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海浪声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夜幕完全落下来了。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夏知柚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在星光下亮亮的。

夏知柚心情好点了吗？

青峰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海平面沉默了很久。

方才搭乘公交车时，夏知柚趁着他分神的间隙，悄悄联络了桃井，借着对方发来的短信，已然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柔的试探。

夏知柚青峰君，你打球的时候，心里开心吗？

青峰身子微顿，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青峰大辉这双手，投进了无数个球。可是我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因为进球而高兴是什么时候了。

青峰大辉很好笑吧。别人做梦都想变强，我却在后悔变得这么强。

夏知柚青峰君。

知柚忽然叫他，她转过身子定定看向他。

夏知柚不要后悔，你只要朝着自己的目标不断前进就好。每一天面对的每一件事情，所有的选择，才构成了今天的你。不要活在他人的目光里，断章取义的真相并不一定是真相。

青峰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青峰的呼吸重了一下。

青峰大辉你……

青峰大辉……有时候，我也会想，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来的是不是真的。

青峰大辉如果有一天，出现一个能让我全力以赴的人——

夏知柚一定有的。

夏知柚世界上一定有你还没遇到的人，会有你想象不到的强。

青峰看着她。

她澄澈眼眸里似盛着点点星光。

夏知柚所以，不要放弃，继续前进吧，你一定能重新找回当初对篮球的热爱。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激起细微却真实的涟漪，是一种……久违的、隐约的悸动。

他忽然有点想笑……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觉得，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希望。

青峰大辉你怎么知道？

夏知柚我就是知道。

夏知柚因为青峰君还在这里。

青峰大辉什么？

夏知柚如果你真的不在乎篮球了，你就不会一个人去球场。你就不会投那么久的篮。

夏知柚你还在乎。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青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

夜色中，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长久盘踞在心底的浮躁与戾气，也在此刻慢慢消散褪去。

知柚站起身，低下头，看着他。星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夏知柚青峰君。

青峰大辉……嗯。

夏知柚下次比赛赢了，可以告诉我吗。

青峰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夏知柚我可以和你一起分享胜利的快乐。

青峰怔怔地看着她。

青峰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星光，也映着一个他从未仔细审视过的自己。

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青峰大辉好。

他的声音有点哑。

青峰大辉约定好了。

他抬起手，宽大的掌心覆上她小小的手掌，她的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