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受伤

轻井泽的晨雾还没散尽，网球场上已经响起了击球声。

立海大和青学的合宿集训进入第四天。两个学校共用一片场地，红土与硬地相邻，早晨是混合训练，下午分组对抗。空气中弥漫着松木与泥土的气息，远处是连绵的浅间山。

夏知柚抱着记录板站在场边，一边看着正在热身的队员们，一边在心里默念今天的训练安排。

幸村精市知柚，早上好。

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

夏知柚转身，幸村精市站在几步之外，穿着立海大土黄色队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内搭领口。晨光落在他鸢紫色发丝上，镀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夏知柚早上好，幸村前辈。

幸村精市今天的训练计划，你看过了吗？昨天和青学那边商量了一下，上午的混合双打练习，可能需要你帮忙记一下分组数据。

夏知柚嗯，我已经整理好了。

夏知柚正准备去查看器材，忽然听到幸村喊了她一声。

幸村精市你的鞋带散了。

夏知柚低头一看，果然，左脚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拖在地上。她正想蹲下去系，幸村已经先她一步弯下了腰。

夏知柚诶——

幸村精市别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夏知柚僵在原地。幸村单膝蹲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根散开的鞋带，慢条斯理地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他的指节几乎贴着她的鞋面，动作不急不缓，仿佛这不是在系鞋带，而是在做一件需要十足耐心和专注的事情。

幸村精市好了。鞋带要系紧，跑动的时候才不会摔倒。

夏知柚谢、谢谢……

这会青学的队员们陆续出现在场边。手冢国光面无表情地开始做拉伸，不二周助笑眯眯地朝这边挥了挥手，菊丸英二蹦蹦跳跳地和立海大的丸井文太讨论什么口香糖好吃。越前龙马打着哈欠，被大石秀一郎念叨着“要早点睡”。

上午的混合双打练习开始了。

球场被划分为两个半区，立海大和青学的队员混合组队进行对抗。夏知柚抱着记录板和秒表站在场边的安全区域，专注地记录着每一球的数据——发球得分率、回球落点、跑动路线。她低着头在纸上快速书写，偶尔抬起头确认场上选手的动作。

对面半区的比赛很激烈。青学的桃城武和立海大的柳莲二临时组成了一队，对阵丸井文太和不二周助。球速很快，来回拉扯，场边不时响起击球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夏知柚正低头记录一组数据，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小心！”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个黄色的影子已经飞速逼近。那颗网球不知被谁打偏了方向，以一个刁钻的弧度越过围网，直直地朝她站立的位置飞了过来。

本能地，夏知柚猛地朝旁边躲闪。但她的脚踩在了一块石子上，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她踉跄了两步，膝盖重重地磕在了红土地面上。

记录板脱手飞出去，纸张散了一地。膝盖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心也蹭上了一层红色的尘土。

一道土黄色的身影从场边闪了进来，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幸村已经蹲在了夏知柚的另一侧。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幸村精市让我看看。

幸村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她裙摆的边缘，露出红土磨破的那一小片皮肤。血珠渗了出来，混着细碎的沙粒。

幸村精市破皮了。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他抬起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沉静的、不容拒绝的东西。

夏知柚我自己去吧——

幸村精市知柚，听话。

夏知柚闭上嘴，点了点头。

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膝盖刚一直起就传来一阵刺痛，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幸村的手立刻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自然地护在她的腰侧，力度不大，却恰到好处地维持住了她的平衡。

幸村精市能走吗？

夏知柚嗯……应该可以。

幸村没有立刻松手。他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膝盖，扶着她慢慢走出了球场。

轻井泽的合宿别墅旁边有一间小小的医务室，木质结构，推开门能闻到碘伏和木头混合的味道。

幸村让她坐在床边，自己从柜子里翻出碘伏、棉签和纱布，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夏知柚我自己来就——

幸村精市别动。

夏知柚不敢动了。

幸村用镊子夹起一团棉花，蘸了碘伏，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小腿，固定住她的腿。他的手掌覆在她小腿肚上，指尖微微用力，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了进去。

棉签碰到伤口的一瞬间，她咬着嫣红下唇，静静强忍着分毫未动。

幸村精市疼？

幸村停下了动作。

夏知柚还好……

细碎嗓音轻响，眸中氤氲着朦胧水汽。

他垂下眼，手上的动作轻了更多，几乎是用棉花在她皮肤上慢慢滑过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碘伏涂上去，凉丝丝的，和伤口的灼烧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攥紧了床单。

幸村的拇指在她小腿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幸村精市放松。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但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夏知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她低头看着他微卷的发顶，看着他专注而认真的侧脸，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那一片扇形的阴影。

伤口清理完毕，幸村拿起一卷绷带，开始在她膝盖上缠绕。他的手指绕着她膝盖骨的下缘，将绷带平整地贴上去，一圈、两圈，最后用胶布固定好。

他的指尖最后一次从她膝窝附近滑过去的时候，夏知柚轻轻颤了一下。

幸村精市好了。

幸村松开手，站起来，把用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

他转过身来，俯视着坐在床边的她。因为角度的关系，夏知柚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逆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片模糊的金色，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专注。

幸村精市下次跑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脚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柔的、部长的语气。

幸村精市如果受伤了，我会担心的。

她心头倏然一热，垂着眸耳尖悄悄泛红，低声软软应了声嗯。

幸村精市走吧。

幸村朝她伸出手。

幸村精市训练还没结束。

她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不久前还在她的膝盖上一圈一圈地缠绕绷带。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他握住。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干燥而温暖，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了。他轻轻一拉，她站了起来。

然后他慢慢松开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是立海大和青学的对抗赛。

夏知柚站在场边，手里握着记录板和秒表，膝盖上的绷带被队服裙摆遮住了大半。

比赛很激烈。真田对上手冢，两个副部长级别的对决让全场安静得只剩下击球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幸村坐在教练椅上，安静地看着场上，偶尔偏头和柳生比吕士说几句话。

然后她发现，他在看她。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真田和手冢交战的身影，落在她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不二周助知柚。

有人喊她。夏知柚转头，不二走到了她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二周助你的膝盖，还好吗？

夏知柚啊，已经处理过了，谢谢不二前辈。

不二周助那就好。

不二的目光从她膝盖上移到她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不二周助刚才幸村君冲过去的样子，真是很快呢。

不二周助是一位很可靠的部长。

知柚顿了顿。

夏知柚是呢，幸村前辈一向最关心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