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唐琳再次进入了玉镯空间,来到了禁锢日记本的角落。汤姆·里德尔的魂体正以一种近乎休眠的暗淡状态,蜷缩在日记本上方,周围的禁锢阵法灵光流转。
感觉到唐琳的气息,那团魂雾微微波动,凝聚出模糊的人形,但比起白天在校长室时更加虚幻。汤姆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和压抑的烦躁,在空间中直接响起:
“又来干什么? 我已经答应会配合你的计划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和不甘依旧难以完全掩饰。
唐琳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眸在玉镯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气人。
“首先,”她竖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说,“这是我的玉镯空间,我想什么时候进来,就什么时候进来。 其次,当然是有事了。”
汤姆的魂体一阵波动,显然被这理所当然的“主人”姿态噎得不轻,但又无法反驳,只能沉默以对,魂雾翻涌着郁闷的气息。
“今天白天的话,你也听到了。”唐琳走近两步,语气稍微正经了些,“计划已定,你好好配合,演好你‘被哈利·波特英勇摧毁的邪恶魂器’这场戏。只要事情顺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我不会亏待你。等回了东方,我可以帮你寻几部适合魂体修炼的鬼修功法。真正的长生之道,更精纯强大的魂力……未必就比你原来追求的那条路差。”
“你说真的?!” 汤姆的魂体猛地一振,瞬间凝实了不少,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骤然被点燃的渴望!鬼修功法?魂体长生?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绝境中突然出现的、通往另一条永生之路的曙光!他毕生追求的就是不死和力量,如果以魂体状态也能达成,甚至可能更强、更纯粹……
“我唐琳,从不亏待自己人。”唐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可信度。她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缕精纯无比的灵力,轻轻一弹,那缕灵力便如同有生命的萤火,没入了汤姆的魂体之中。
“嗯……” 汤姆发出一声近乎舒叹的呻吟。那缕混沌灵力进入魂体,并非增强,而是如同一股最温和、最本源的滋养之力,缓缓抚平着他魂体上因契约反噬、九天玄火灼烧以及长久黑暗侵蚀留下的“暗伤”与“燥意”。那种灵魂被温暖滋养、变得凝实安稳的感觉,是他成为魂器后从未体验过的!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了甘霖,痛苦躁动的灵魂得到了安抚。仅仅是这一缕,就让他感觉魂体稳固了起码一成,那种时刻存在的虚弱和刺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他贪婪地吸收着这丝力量,魂体不由自主地舒展开,甚至散发出一层微弱的、平和的光晕。
唐琳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勾:“日后,你可以在玉镯空间内有限自由地活动。看到那边那口灵泉了吗?” 她指向园林深处,那里有一口氤氲着纯净灵气的泉眼,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对你的魂体有好处。之后你可以多泡泡,固本培元。不然像你这样,整天心里恨得要死,又被契约折腾几次,怕是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记住,你死了,我都不会有事。所以,别老把心思用在恨我上了,没用,还伤你自己。好好配合,才有未来。”
汤姆的魂体沉浸在灵力的滋养余韵中,又听到可以接触灵泉,心中对“鬼修功法”和“长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恨意和屈辱依然存在,但被更现实的利益和生存的欲望暂时压制。他收敛了魂体的波动,用比之前平静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讨好的语气回应: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配合。” 这次,似乎多了几分“真诚”。
“行,”唐琳满意地点点头,“那现在,先带我去一趟密室吧。我去瞅瞅,萨拉查·斯莱特林到底留了些什么‘宝贝’。”
汤姆的魂体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传递信息:“密室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宝藏。只有一条沉睡的蛇怪,还有一些我当年留下的……痕迹。”
“看来你找宝贝不够仔细呀。”唐琳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我跟你说,像他们这种老头子,藏东西都有一套的。尤其是萨拉查·斯莱特林那种性子,怎么可能只留条大蛇看门?肯定有别的。 走吧,带路,我自己去瞅瞅。”
汤姆无奈,只得指引方向。唐琳离开玉镯空间,悄无声息地穿过深夜寂静的城堡,来到二楼那个熟悉的、哭泣的桃金娘常驻的女生盥洗室。在汤姆的蛇语指令下,那个刻着小蛇标记的水龙头缓缓旋转,露出了深不见底、潮湿滑腻的管道入口。
唐琳给自己施加了避水诀和清洁咒,毫不犹豫地滑了下去。经过漫长的管道前行,她落在了一片潮湿的、布满小动物骨骼的地面上。眼前是巨大的、雕刻着纠缠巨蛇的石墙。再次用蛇语(汤姆现教,她学得快得令汤姆心惊)打开石门,真正的斯莱特林密室展现在眼前。
空旷、阴冷、巨大。高耸的石柱支撑着拱顶,地面是湿滑的石板。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面容冷酷严肃的萨拉查·斯莱特林石像,他张开的嘴巴就是通往更深处的入口。整个空间弥漫着古老、幽暗的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蛇类腥气。
唐琳没有立刻去管可能藏在石像嘴里的蛇怪。她让汤姆的魂体暂时离开日记本,以一团较为清晰的黑色雾气形态跟随在她身边。她则开启灵目,仔细地打量着这座密室,尤其是那座巨大的斯莱特林石像。
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石像冰冷的面容、华美的衣袍褶皱、每一处雕刻的细节。混沌灵力带来的敏锐感知,让她察觉到这石像并非死物,其内部似乎蕴藏着某种极其隐晦、与周围魔力环境紧密相连的……意念残留。这不同于幽灵,也不同于汤姆这样的魂器,更像是一种依托于特定环境、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预设的意念烙印。
“有点意思……”唐琳喃喃道,目光最终定格在石像那双深邃、仿佛凝视着来访者的石刻眼睛上。那眼睛的雕工格外精细,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魔法纹路。
她按照东方感应类似“神念留影”或“执念化身”的方法,将一丝蕴含了她自身血脉气息和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石像的双眼。
就在她的神识接触到石眼瞳孔深处那些魔法纹路的刹那——
“嗡……”
整座石像,不,是整个密室,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嗡鸣!石像那双石刻的眼睛,骤然亮起了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充满了威严、古老,以及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紧接着,石像前方,光线扭曲、汇聚,一个半透明的、身披墨绿色长袍、银发长须、面容冷峻严肃、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虚影,缓缓凝聚成形。他看起来比石像年轻一些,但气势磅礴,仅仅是一个虚影,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千年时光的重量都凝聚于此。
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意念化身,或者说,是他留在此地的一道考验与传承的“钥匙”,被触发了。
虚影那双幽绿的眸子,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唐琳。他没有看旁边的汤姆魂体(或许是不屑,或许是设定如此),目光在唐琳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感受到她神识中那缕独特的血脉气息时,微微一凝。
一个苍老、冰冷、却带着一丝奇异波动的声音:
“汝之血脉……熟悉的气息……唐观海的后人?”
唐琳心中一震,但面上不显,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东方修士礼,不卑不亢地回应:“唐琳,见过斯莱特林先生。唐观海正是晚辈先祖。”
萨拉查的虚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冰冷的脸上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果然”的神情。他再次仔细打量唐琳,目光仿佛能穿透肉身,看到她的灵魂本质和修炼根基。
“唐观海那老匹夫……竟还有血脉流传至今,还真来了霍格沃兹,是斯莱特林的吧?”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你是第几个找到这里的?第几个触发这道留影的?”
唐琳想了想,如实回答:“回先生,晚辈是偶然发现此密室。至于触发您的留影……应是第一个?至少,” 她指了指旁边那团因为萨拉查虚影出现而剧烈波动、试图隐藏却无处可藏的汤姆魂雾,“这位……‘继承人’,似乎并未发现此中玄机。”
萨拉查的虚影这才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汤姆的魂雾,那目光中的冰冷、失望与毫不掩饰的轻蔑,让汤姆的魂体瞬间如坠冰窟,剧烈颤抖起来,连形态都差点维持不住。
“窃取血脉之力,玩弄灵魂邪术,心术不正,目光短浅……” 萨拉查的评价简短而刻薄,仿佛在看一团肮脏的污渍,“如此后辈,也配称‘继承人’?可笑。”
汤姆的魂体黑气翻腾,屈辱、愤怒、恐惧交织,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在创始人的威压和唐琳的契约双重压制下,几乎要自我溃散。
萨拉查不再理会他,重新看向唐琳,眼中多了一丝审视和兴趣:“唐家小娃,你既能触发此影,可见天赋、心性、皆是不凡。看来,那老匹夫虽讨厌,教导孩子倒是不错。”
唐琳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什么,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斯莱特林先生,您与我家老祖千年未见,想必有许多话想说?不如……晚辈让你们‘见’一面?”
萨拉查的虚影明显愣了一下:“见一面?那老家伙……难道还没死透?” 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老祖身体康健,吃得好睡得香,还在家里种菜呢。”唐琳笑眯眯地说,手腕一翻,开始凌空勾勒水镜术的符文。很快,水镜成形、展开。对面,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小院,天光正好。唐家老祖唐观海正蹲在菜畦边,对着一株叶子有点发黄的西红柿苗发愁,嘴里还嘀嘀咕咕:“奇了怪了,灵气也足了,水也浇了,咋就黄了呢?难道还得念个‘生长咒’?”
“老祖!”唐琳清脆的声音透过水镜传来。
老祖吓了一跳,手里的小铲子差点掉地上,抬头看到水镜里的唐琳,以及她身后那模糊但气势惊人的萨拉查虚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老脸笑开了花:
“哟!琳丫头!又找老祖……嗯?” 他眯起眼睛,盯着唐琳身后的虚影看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促狭和得意:
“哈哈哈!萨拉查!是你这老小子!哎哟喂,你居然学会影子在这儿吓唬小孩呢?” 他凑近水镜,仿佛要看得更清楚些,尤其是看到了唐琳身边那团瑟瑟发抖、无比憋屈的汤姆魂雾,更是乐不可支,指着萨拉查的虚影,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萨拉查,你快看!你快看看!” 他指着汤姆的魂体,“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高贵纯血’、‘野心勃勃’的‘优秀后辈’? 哎呀呀,怎么混成这副熊样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被我家琳丫头给契约了,成了小弟?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你这教育后代的水平,看来不咋地啊!”
萨拉查的虚影:“……”
这位一向以冷静、威严、甚至刻薄著称的斯莱特林创始人,此刻面对老友跨越千年的、毫不留情的当面嘲讽,那半透明的脸上似乎也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类似于“无语”、“尴尬”、“恼火”交织的生动表情。他狠狠地瞪了水镜里笑出眼泪的老祖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汤姆魂体,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消散。千年的时光,老友重逢(哪怕是这种形式),纵然是被嘲笑,似乎也……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看到唐琳这个兼具两家特质、明显被唐观海那老家伙教得“无法无天”却又天赋异禀的小丫头,萨拉查那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慰。
唐观海笑够了,抹了抹笑出的眼泪,得意洋洋地对着萨拉查的虚影抬了抬下巴:
“怎么样,萨拉查?当年咱俩打的赌,是谁赢了? 我说了吧,血统、天赋不是唯一,心性、际遇、野心、培养还有那么点‘运气’(他指了指唐琳),才是决定能走多远的关键! 你看看你那些死抱着血统论的‘优秀后辈’,再看看我家琳丫头和她收的这个小弟,高下立判啊!这赌约,可是我赢了! 你那套‘择优而教’的理论没错,但‘优’的标准,你可定窄咯!哈哈哈哈!”
萨拉查的虚影沉默着,幽绿的眼眸看看得意忘形的老友,又看看一旁神色平静、眼神清亮的唐琳,再看看那团代表着“失败教育成果”的汤姆魂雾。千年的固执,似乎在老友的笑声和眼前这奇妙的现实面前,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