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城堡里关于“密室”和墙上血字的议论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费尔奇整天在走廊里游荡,用怨毒的目光扫视每一个学生,尤其是哈利。
不少学生,开始尝试查阅各种资料,想弄清楚“斯莱特林的密室”到底是怎么回事。图书馆里关于霍格沃茨历史和四巨头的书籍被借阅一空,平斯夫人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大家查来查去,除了知道斯莱特林和其他三位创始人理念不合、最终离开学校外,关于密室的具体信息,一无所获。
唐琳对此倒是无所谓。她问了一嘴德拉科,看看马尔福家这种古老家族是否有什么秘传的记载。德拉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我没听父亲提起过这个东西。 马尔福家虽然历史悠久,也一直以斯莱特林的传统为荣,但‘密室’……更像是个吓唬人的鬼故事。就算有,估计也早就失传了,或者根本不被当真。” 看到唐琳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太上心,德拉科也就把这事儿暂时放在了一边。
直到这天的魔法史课。
魔法史课是他们课程表上最枯燥的课程,没有之一。在他们所有的老师中,只有教这门课的宾斯教授是一个幽灵。在他的课上,最令人兴奋的事情就是他穿过黑板进入教室的那一刻。他年纪非常老了,皮肉皱缩得很厉害,许多人都说他并没有留意自己已经死了——他活着的时候,有一天站起来去上课,不小心把身体留在了教工休息室炉火前的一张扶手椅里。从那以后,他的一切日常活动照旧,没有丝毫变化。
今天,课堂上仍旧和平常一样乏味。宾斯教授用他那干巴巴、低沉单调的声音念着笔记,就像一台老掉牙的吸尘器,嗡嗡作响。内容是关于一二八九年的国际巫师大会,充满了枯燥的日期、人名和冗长的条款。全班同学都昏昏沉沉的,偶尔回过神来,抄下一个姓名或日期,然后又陷入半睡眠状态。哈利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罗恩的头一点一点,快要栽到桌子上,连赫敏都罕见地显得有些精神不济,只是强撑着在记笔记。
唐琳坐在斯莱特林这边,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画着一些复杂的阵纹草图——她在尝试将一些基础的东方防护阵纹。德拉科则百无聊赖地转着羽毛笔,盯着宾斯教授那模糊透明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宾斯教授讲了大约半小时后,赫敏把手举了起来。
宾斯教授正在用他那气喘吁吁的声音讲解撒丁岛巫师代表团提出的某个修正案,他抬起头,显得非常吃惊,仿佛看到了一个会动的土豆。“你是——?”
“我是格兰杰,教授。”赫敏声音清亮地说,在沉闷的课堂上格外突出,“不知道您能不能告诉我们密室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像是一道清醒咒,瞬间劈中了教室里昏昏欲睡的学生们。
唐琳也停下了手中的涂鸦,抬起头,眼眸里闪过兴趣。德拉科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宾斯教授眨了眨他那双模糊的老眼。
“我这门课是魔法史,”他用那干巴巴、气喘吁吁的声音说,带着明显的不悦,“我研究事实,格兰杰小姐,而不是神话和传说。”他清了清嗓子,发出轻轻一声像粉笔折断的声音,试图继续:“就在那年十月,一个由撒丁岛魔法师组成的专门小组——”
他结结巴巴地停了下来。因为赫敏的手依然坚定地举在半空中,甚至小幅度地挥动了一下。
“格兰杰小姐?”宾斯教授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想请教一下,先生,”赫敏毫不退缩,逻辑清晰地说道,“传说都是有一定的事实基础的,不是吗?”
宾斯教授看着她,惊讶极了。哈利相信,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后,宾斯教授可能都没有被哪个学生这样坚持地打断和追问过。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场师生“对峙”。
“好吧,”宾斯教授慢吞吞地说,似乎被赫敏的执着打败了,又或者单纯是想尽快打发掉这个“麻烦”的问题好继续讲课,“是啊,我想,你可以这样说。”他使劲地看着赫敏,就好像他以前从未好好打量过一个学生。“可是,你所说的传说是一个非常耸人听闻,甚至滑稽可笑的故事……”
现在,全班同学都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宾斯教授讲的每一个字了,睡意一扫而空。他老眼昏花地看着他们,只见每一张脸都转向了他,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紧张和期待。哈利看得出来,大家表现出这样不同寻常的浓厚兴趣,实在使宾斯先生太为难了,他显然更习惯面对一群睡着的脑袋。
“哦,那么好吧,”他慢吞吞地说,仿佛在回忆一个久远而无关紧要的梦,“让我想想……密室……”
他顿了顿,用那干涩的、细弱的声音开始讲述:
“你们大家肯定都知道,霍格沃茨学校是一千多年前创办的——具体日期不太确定——创办者是当时最伟大的四个男女巫师。四个学院就是以他们的名字命名的: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赫尔加·赫奇帕奇,罗伊纳·拉文克劳和萨拉查·斯莱特林。他们共同建造了这座城堡,远离麻瓜们窥视的目光,因为在当时那个年代,老百姓们害怕魔法,男女巫师遭到很多迫害。”
教室里落针可闻,只有宾斯教授的声音在回荡。
“开头几年,几个创办者一起和谐地工作,四处寻找显露出魔法苗头的年轻人,把他们带到城堡里好好培养。可是,慢慢地他们之间就有了分歧。斯莱特林和其他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斯莱特林希望霍格沃茨招收学生时更挑剔一些。他认为魔法教育只应局限于纯魔法家庭。他不愿意接收麻瓜生的孩子,认为他们是靠不住的。过了一些日子,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因为这个问题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然后斯莱特林便离开了学校。”
宾斯教授又停顿了一下,噘起嘴唇,活像一只皱巴巴的老乌龟。他似乎对讲述这种“传说”部分感到非常别扭。
“可靠的历史资料就告诉我们这些,”他强调道,仿佛在划清界限,“但是,这些纯粹的事实却被关于密室的古怪传说掩盖了。那个故事说,斯莱特林在城堡里建了一个秘密的房间,其他创办者对此一无所知。”
“根据这个传说的说法,斯莱特林封闭了密室,这样便没有人能够打开它,直到他真正的继承人来到学校。只有那个继承人能够开启密室,把里面的恐怖东西放出来,让它净化学校,清除所有不配学习魔法的人。”
故事讲完了。但教室里不是平常宾斯教授课堂上的那种睡意昏沉的寂静,而是一种紧绷的、令人不安的沉默。每个人都继续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未尽的问题和隐隐的恐惧,希望他再讲下去。宾斯教授显得微微有些恼火,显然不喜欢这种偏离“史实”的讨论。
“当然啦,整个这件事都是一派胡言,”他挥了挥透明的手,语气肯定地说,试图给这个话题画上句号,“学校里自然调查过到底有没有这样一间密室,调查了许多次,请的都是最有学问的男女巫师。密室不存在。这只是一个故事,专门吓唬头脑简单的人。”
然而,赫敏的手又举了起来,坚定地停在半空中。
“先生——您刚才说密室‘里面的恐怖东西’,指的是什么?” 她追问,语气执着。
宾斯教授似乎叹了口气:“人们认为是某种怪兽,只有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才能控制。” 他用他那干涩的、细弱的声音不情愿地补充。
“怪兽?!”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同学们交换着更加紧张的目光。
“告诉你们,那东西根本不存在。” 宾斯教授笨手笨脚地整理着他那堆模糊的笔记,语气变得严厉,试图重新掌控课堂,“没有密室,也没有怪兽。”
“可是,先生,”西莫·斐尼甘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将信将疑,“这密室既然只有斯莱特林的真正继承人才能打开,别人可能就根本发现不了,是不是?”
“胡说八道,斐尼甘先生,”宾斯教授用恼火的腔调说,“既然这么多的历届男女校长都没有发现那东西——”
“可是,教授,”帕瓦蒂·佩蒂尔尖声说话了,声音带着颤抖,“大概必须用黑魔法才能打开它——”
“一个巫师没有使用黑魔法,并不意味着他不会使用,佩蒂尔小姐。”宾斯教授厉声地说,“我再重复一遍,既然邓布利多那样的人——”
“说不定,必须和斯莱特林有关系的人才能打开,所以邓布利多不能——”迪安·托马斯还没说完,宾斯先生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够了!”他透明的手臂猛地一挥,声音虽然依旧干涩,却带上了罕见的严厉,“这是一个神话!根本不存在!没有丝毫证据说明斯莱特林曾经建过这样一个秘密扫帚棚之类的东西!我真后悔告诉了你们这个荒唐的故事!” 他看起来真的有些生气了,被一群二年级学生用传说故事纠缠,显然超出了他的教学舒适区。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让我们再回到历史,回到实实在在的、可信、可靠的事实上来吧!” 他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然后低下头,重新看向他的笔记,用更快的语速,强行回到了关于国际巫师大会税收条款的讲解上。
然而,课堂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静了。学生们虽然重新拿起了笔,但心思显然都不在撒丁岛巫师身上了。窃窃私语声在底下蔓延,目光不时瞥向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尤其是那些出身纯血家族的学生。
哈利、罗恩和赫敏也交换着沉重的眼神。“清除所有不配学习魔法的人”——这句话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赫敏的脸色有些发白,罗恩担忧地看着她,又看看哈利。
唐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净化学校”?“清除不配学习魔法的人”? 这说法可真够……斯莱特林的。典型的排除异己、血统至上的论调。不过,如果传说是真的,那这个“密室”和里面的“怪兽”,倒是有点意思。萨拉查·斯莱特林,果然是个狠角色,人走了还给学校留了这么个“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