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的霍格沃茨礼堂被装饰得格外奇幻。成百上千只蝙蝠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扑扇着翅膀,低低地掠过餐桌,引得一些胆小的学生低声惊呼。南瓜灯飘浮在半空,烛火在雕刻出的鬼脸后面跳动,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烤南瓜的甜香、糖果的甜腻,以及一种属于节日的、略带兴奋的躁动。
四张学院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节日大餐,包括阿勺和庖丁特意准备的、带有万圣节元素的创意中餐,比如做成骷髅头形状的奶黄包、染成橘红色的“鬼火”虾饺,颇受学生欢迎。学生们大快朵颐,欢声笑语不断。
唐琳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正专注于消灭一份“鬼火”虾饺,琉璃色的眼睛里带着满足。德拉科在她旁边,姿态优雅地切着一块小羊排,偶尔和旁边的潘西、布雷斯低声交谈几句。节日的气氛让人放松。
然而,总有人不想让晚宴仅仅停留在美食和装饰上。
就在晚宴进行到一半,甜点还未上桌时,吉德罗·洛哈特站了起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镶着银色滚边的深紫色长袍,在烛光下闪闪发光,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拍了拍手,用他那洪亮、刻意带着磁性的声音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亲爱的同学们!在这个充满魔法与神秘的夜晚,仅仅享用美食,岂不辜负了万圣节的精髓?”洛哈特张开双臂,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作为你们备受爱戴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我认为,我有义务为大家带来一点……额外的惊喜!一点,来自我亲身经历的、激动人心的小小重现!”
他抽出魔杖,在空中划了个夸张的圈:“今晚,我将用魔法,为大家重现我著作《与狼人一起流浪》中,一个令人永生难忘的著名场景——‘我与狼人共舞’!”
话音刚落,他挥舞魔杖,几束蹩脚的、颜色混杂的烟花“噗噗”地射向天花板,炸开成几朵模糊不清的光团,还伴随着一些类似老旧风箱和走调小提琴混合的、可笑的声音效果。
洛哈特就在这“声光特效”中,用极其夸张的语调、丰富到扭曲的表情和大幅度的手势,开始讲述他是如何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偶遇”一个“狂暴的狼人”,然后如何“用无与伦比的智慧和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说服”了那个狼人,不仅没有攻击他,反而在“清冷的月光下”,与他“翩翩起舞”,跳起了一支“优雅的华尔兹”……
“他说他用一块蜂蜜公爵的椰子冰糕就搞定了狼人,因为狼人‘无法抗拒甜食的魅力’?” 德拉科凑到唐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讥讽道,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荒谬,“他怎么不说他用他那‘最迷人微笑奖’的笑容闪瞎了狼人的眼睛,让它暂时失明才没咬他?”
唐琳听得直翻白眼,干脆低下头,用叉子狠狠戳着盘子里一个无辜的南瓜布丁,假装自己不存在。梅林啊,饶了我吧! 她宁愿自现在聋了,也不想听这个草包在这里用他那漏洞百出的故事污染她的耳朵。她现在只想赶紧吃完饭,回休息室清静清静。
礼堂里,除了少数几个被洛哈特外表和故事唬住的学生发出惊叹,大部分高年级学生,尤其是了解洛哈特课堂真实水平的学生,都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或者像唐琳一样,埋头苦吃,假装没听见。
晚宴的后半段,就在洛哈特喋喋不休的“冒险故事”和越来越敷衍的“声光秀”中,勉强熬了过去。当邓布利多校长终于宣布晚宴结束,可以自由活动时,不少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唐琳和德拉科顺着人流,慢慢离开礼堂,朝着地窖的方向走去。城堡里依然热闹,学生们嬉笑着,讨论着晚宴上的美食。
当她们走到三楼一段相对僻静的走廊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学生聚在那里,指着墙壁,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唐琳和德拉科对视一眼,走了过去。拨开人群,他们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哈利、罗恩和赫敏三人脸色苍白地站在走廊中央,他们身上还带着一股地窖特有的、阴冷潮湿的气息,以及……淡淡的腐烂味道?他们的衣服有些凌乱。而在他们对面的墙壁上,在昏暗的火把光芒映照下,一行歪歪扭扭、仿佛用鲜血或是某种类似血液的粘稠颜料写成的字,在冰冷的石墙上显得格外刺眼:
密室已打开,
与继承者为敌者,
警惕。
更诡异的是,在字迹下方,一个火把支架上,僵硬地挂着一个东西——是费尔奇的猫,洛丽丝夫人!它浑身僵硬,睁着惊恐的玻璃珠般的眼睛,尾巴直挺挺地竖着,仿佛一尊诡异的石像。
“这是……”德拉科皱紧了眉,眼里闪过惊愕。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尖叫划破了走廊的寂静:
“我的猫!我的猫!洛丽丝夫人怎么了?!”
费尔奇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他凸出的眼睛死死盯着火把支架上僵硬的爱猫,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因为极致的惊恐和愤怒而扭曲。然后,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了距离现场最近的哈利·波特。
“你!” 他用一种能刺破耳膜的声音尖叫道,手指颤抖地指向哈利,“是你!你杀死了我的猫!你杀死了它!我要杀死你!我要——”
“费尔奇!”
一个平静但极具威严的声音及时响起,打断了费尔奇疯狂的叫嚣。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快步走来,他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在走廊的火光中微微飘动,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冷静而锐利。在他身后,麦格教授、斯内普教授、洛哈特教授等好几位教授也匆匆赶到。
邓布利多几乎没有停留,一眨眼的工夫就走过僵在原地的哈利、罗恩和赫敏身边,来到火把支架前。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僵硬的洛丽丝夫人解了下来,抱在怀里,仔细检查着。
“跟我来吧,费尔奇。” 邓布利多对仍在浑身发抖、恶毒地瞪着哈利的费尔奇说道,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你们,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格兰杰小姐。” 他看了一眼三个孩子,“我们需要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又转向聚集在走廊里的其他学生,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传遍每个人耳中:“其他同学,请立刻返回各自的公共休息室,级长负责维持秩序。今晚请不要在城堡里随意闲逛。”
学生们面面相觑,在教授们严肃的目光和级长的催促下,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但窃窃私语和惊疑的目光不断投向被带走的哈利三人,以及墙上那行令人不安的血字。
唐琳和德拉科也随着人流离开。唐琳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行在火光中显得越发诡异的字迹,以及被教授们带走的哈利他们的背影,琉璃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思索。
密室? 她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霍格沃茨居然还有我没去过、甚至没听说过的地方? 听起来似乎是很古老的、被隐藏起来的秘密。还有“继承者”……是指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吗?
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气氛有些压抑。学生们都在讨论刚才走廊上看到的可怕景象,猜测着“密室”和“继承者”的含义,以及哈利·波特为什么又卷进了麻烦里。
德拉科脸独自坐在壁炉边,盯着跳动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琳没有加入议论,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拿了本书看。
然而,没过多久,休息室的石门滑开,一身黑袍、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在休息室里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唐琳身上。
“唐小姐,”斯内普的声音丝滑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跟我来。”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唐琳身上。唐琳合上书,站起身,平静地走到斯内普面前:“是,教授。”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斯内普身后,离开了休息室。德拉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
走在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两人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的清脆回响。斯内普没有解释,唐琳也没有问。直到他们来到吉德罗洛哈特的办公室,斯内普才停下脚步,推开门。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邓布利多校长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望着窗外的夜色。费尔奇缩在角落里,脸上混杂着悲伤、愤怒和一种扭曲的期待。而哈利、罗恩和赫敏则脸色苍白地站在教室中央,看到唐琳进来,哈利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校长,唐小姐带来了。”斯内普冷冷地汇报,然后像一尊黑色的雕像一样站到了墙边。
邓布利多转过身,他的目光依旧温和,但带着审视:“晚上好,唐琳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晚上好,校长,各位教授。”唐琳礼貌地行礼。
“唐琳小姐,”麦格教授开口,声音严肃,“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和格兰杰小姐声称,在万圣节晚宴期间,他们并未出现在礼堂,而是去参加了尼古拉斯·德·敏西-波平顿爵士,也就是差点没头的尼克的忌辰晚会。他们说,有一位特殊的客人可以为他们作证——黛玉小姐。而他们提到,黛玉小姐目前由你照顾,并且在晚宴结束后,是与你一同返回的。我们希望你能请黛玉小姐出来,证实一下波特先生他们的说法。”
原来如此。唐琳心中了然。哈利他们被怀疑是“袭击”洛丽丝夫人、写下血字的嫌疑人,而忌辰晚会是他们不在场证明的关键。黛玉作为同样参加了晚会的“特殊嘉宾”,她的证词至关重要。
“我明白了,教授。”唐琳点点头,抬起手腕,对着玉镯轻声用中文唤道:“黛玉姐姐,可以出来一下吗?教授们有些事情想向你求证。”
玉镯微光一闪,一道朦胧的白光飘出,在众人面前凝聚成形。
黛玉再次出现。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襦裙,只是外面多加了一件浅青色的披风,似乎是为了抵御地窖的阴寒。她的出现,让原本凝重的教室里仿佛注入了一股清泉,连费尔奇都暂时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这位气质绝俗的东方“幽灵”。
黛玉对教室里的众人,包括邓布利多、麦格、斯内普…都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姿态优雅从容,不卑不亢。然后,她用清晰流利的英语,主动开口,声音清越:
“邓布利多校长,麦格教授,斯内普教授,晚上好。 不知唤黛玉前来,所为何事?”
邓布利多温和地说:“晚上好,黛玉小姐。很抱歉打扰你。我们只是想向你求证一件事。今晚的万圣节晚宴期间,你是否在城堡的地下一层,参加尼古拉斯爵士的忌辰晚会?”
“是的。”黛玉肯定地点头,“黛玉应尼克爵士之邀,前去赴会。晚会自晚宴开始时便已开始,一直持续到不久前方才结束。”
“那么,你是否在晚会上见到了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和格兰杰小姐?”麦格教授追问,目光锐利。
黛玉的目光轻轻扫过哈利三人,点了点头:“见到了。 三位公子小姐确实在场。尼克爵士很高兴能有活人宾客参加他的晚会,尤其对哈利公子和赫敏小姐关于幽灵存在形式的讨论很感兴趣。罗恩公子……似乎对晚会的‘食物’不太适应。”
“他们是否一直待到晚会结束?”斯内普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黑色的眼睛紧盯着黛玉。
黛玉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并非一直在一起。 晚会场地不小,幽灵众多,大家各自交谈、参观。但黛玉可以肯定,在晚会临近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时,三位公子小姐依然在场。黛玉是与他们差不多同时离开晚会现场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回忆:“离开地窖后,黛玉便与哈利公子他们分开,自行返回。路上并未见到任何异常,直到回到琳姑娘处,才听她说起外面发生了骚动。”
黛玉的证词清晰、具体,而且她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和坦然的态度,让人很难怀疑她在说谎。
邓布利多沉吟片刻,看向费尔奇:“阿格斯,你听到黛玉小姐的话了。波特先生他们拥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袭击洛丽丝夫人,写下那些字的人,显然另有其人。”
费尔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邓布利多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最终只是不甘地、怨恨地瞪了哈利一眼,抱着怀里的洛丽丝夫人,嘴里嘟嘟囔囔地,却没有再指控。
“好了,看来这是一场误会。”邓布利多说道,“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格兰杰小姐,你们可以回去了。今晚的事情,不要对其他人多说。黛玉小姐,唐琳小姐,也谢谢你们的配合。”
“是,教授。”几人应道。
哈利三人明显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黛玉和唐琳一眼,匆匆离开了教室。
唐琳也准备带着黛玉离开,邓布利多却叫住了她。
“唐琳小姐,”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深邃的光,“今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你和黛玉小姐,也请多加小心。如果发现任何异常…请随时告诉我。”
“我会的,校长。”唐琳认真地点了点头。
离开那间压抑的办公室,走在回地窖的路上,夜晚的城堡格外安静,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
“黛玉姐姐,今晚的忌辰晚会……好玩吗?”唐琳轻声问。
黛玉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群‘鬼’乱舞,阴气森森,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只是,尼克爵士似乎过于执着于‘被认可’,反倒失了些幽灵的洒脱。 至于那墙上的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我知道啊,黛玉姐姐。”唐琳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这个密室……我倒是很好奇。萨拉查·斯莱特林留下的密室,听起来就很不一般。但是,”她耸了耸肩,“我也没有想要现在就去找,或者怎么样。 费尔奇的猫只是被石化了,墙上那字看着吓人,但目前为止还没真的伤到人。我觉得,这个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写那些字的人,或者东西,既然打开了密室,还特意留下警告,肯定不会只满足于吓唬一只猫。”
黛玉微微颔首,月光透过高窗洒在她身上,让她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敌暗我明,贸然行动,反易落入圈套。”
“斯莱特林的密室……” 唐琳重复着这个词,眼睛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狐狸,“黛玉姐姐,你说,那个密室里,会不会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藏呢?比如,斯莱特林本人留下的强大魔法物品?失传的古代魔法?或者……堆积如山的金加隆?”
黛玉被她的话逗得唇角微弯,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告诫:“你这丫头,怎的总是想到这些? 纵有宝藏,也必是危机四伏。你可不能因着一时好奇,便去乱冒险。 邓布利多校长既已知晓,自有计较。”
“我知道的啦!”唐琳立刻举手做发誓状,表情认真,“我才不会主动去找什么宝藏呢! 我又不缺钱,也不缺宝贝。我只是……嗯,纯粹的好奇心作祟!” 她顿了顿,挽住黛玉的胳膊,感慨道,“就是觉得,霍格沃兹真的好神奇啊! 我以为我一年级的时候,偷偷夜游了大半个城堡,差不多把那些秘密通道、会动的楼梯、还有那些喜欢恶作剧的画像都琢磨透了。结果,它居然还藏着这么个传说中的‘密室’! 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和赞叹。对于热爱探索和学习的唐琳来说,霍格沃茨就像一个永远挖不完的宝藏,总是能给她带来新的惊喜。
黛玉听着她的话,目光也投向走廊两侧古老的石墙和悬挂的肖像。那些肖像里的男巫女巫此刻大多闭目假寐,对她们的夜谈毫无反应。
“此间天地,确有其神妙之处。”黛玉轻声说,“千年积淀,魔法充盈,生灵各异,故事层叠。 非我书中那精致却格局已定的园囿所能比拟。有未曾探明的秘密,亦是常理。”
她看向唐琳,眼中带着温柔的提醒:“然,神奇往往与危险相伴。 你既对此地心生喜爱,欲探索其妙,更需谨慎行事,保全自身。莫要让关心你的人担忧。”
“知道啦,黛玉姐姐,你越来越像我娘亲一样爱操心了~”唐琳笑嘻嘻地晃了晃她的胳膊,但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