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琳笑了笑,示意他放松,然后指尖灵光一闪,点向空中。一面清晰的水镜缓缓浮现。
水镜中再次出现了丘术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他一看到唐琳,立刻急切地问:“琳丫头!是不是那孩子同意了?他在吗?”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水镜这边,然后,定格在了唐琳身边那个看起来有些紧张、戴着圆眼镜、额头有道闪电伤疤的黑发男孩身上。
几乎是瞬间,丘术脸上那种急切、跳脱的表情收敛了起来。他挺直了背,捋了捋雪白的胡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加“仙风道骨”、“慈祥威严”,只是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还是出卖了他的激动。
“你就是……哈利·波特?”丘术的声音也变得沉稳温和,用的是流利的英文。
哈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上前半步,对着水镜中的老人恭敬地行礼——他不知该用东方礼仪还是西方礼仪,最后选择了一个简单的躬身:“是的,先生。您好,我是哈利·波特。”
丘术仔细地打量着哈利。他看到了男孩眼中残留的一丝紧张,但也看到了那份清澈的真诚和隐隐的坚韧。他看到了哈利略显瘦削的身形和并不十分健康的脸色,这让他心里那点因为“好苗子”而起的兴奋,迅速被一股更强烈的心疼所取代。
多问了几句哈利的近况,了解了一下他现在的学习和生活,丘术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这孩子,过得是真不容易。但言谈间,却没有怨天尤人,反而对现在拥有的一切充满了感激。
赤子心性,历经磨难而不改其志。 丘术在心中再次感叹。他突然觉得,灵根好坏似乎没那么重要了,这孩子本身,就值得他好好对待,好好教导。
“好孩子,”丘术的声音更加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琳丫头都跟你说了吧?以后好好吃饭,好好锻炼,把身体养好。 中文也要开始学起来,不急,慢慢来。有什么困难,或者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跟琳丫头说,或者让她联系我。”
他看向唐琳,语气带上了叮嘱:“琳丫头,过段时间你娘给你寄东西的时候, 师伯也给哈利准备了一些温养身体、固本培元的东西,一并捎过去。 你在那边,多指导指导他,帮他把身体底子好好养起来。 这可是你未来师弟,你可得靠谱点!”
他又看向德拉科:“德拉科,他未来是你们师弟,你和哈利来自同一个地方,年纪也相仿,平时多照顾他一点,带着他点。知道吗?”
唐琳和德拉科都乖乖应下:“知道了,师伯!”
哈利听着水镜中那位初次见面的老人,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唐琳和德拉科要照顾好自己,要给他寄东西补身体……一种陌生的、酸酸胀胀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的失态。
这种纯粹的、不带有任何“救世主”光环期待的、只是对他“哈利”这个人的关心,像极了……他想象中的,长辈应有的样子。韦斯莱夫人对他很好,而丘术师伯的这种关心,更温和,更细致,更……像一个真正的长辈在嘱咐的晚辈身体。
“哈利,”丘术的目光重新回到哈利身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我们暑假见。在那之前,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其他的,都不用多想,有琳丫头和德拉科呢。”
哈利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但还是清晰地说道:“嗯……谢谢您,丘先生。”
丘术没有反驳这个称呼,只是对他又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暖意几乎要透过水镜溢出来。“好了,你们年轻人去忙吧。琳丫头,记得联系。” 说完,水镜的光芒缓缓黯淡,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哈利还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安神荷包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眼睛还有些红,但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
唐琳看着他,笑着问:“怎么样,哈利?我师伯人不错吧? 我跟你说,你别看他现在装得仙风道骨、一本正经的,其实私底下可好玩了! 他老爱哭鼻子,尤其是喝醉了的时候,抱着人腿能哭得昏天黑地。但对我们这些小辈,那是真的好得没话说!”
她回忆起往事,笑得眼睛眯起来:“我小时候,跟阿穗、致远他们,经常偷偷溜进师伯的炼丹房‘借’丹药吃。 当然,每次都会被师伯发现,然后被他拎着耳朵骂骂咧咧地训一顿,说我们糟蹋他的心血,说我们没规矩……但是!骂完了,他炼了新出的、适合我们修为的丹药,还是会放在原来的位置, ……就是会在周围布置一堆稀奇古怪、让人哭笑不得的陷阱! 什么踩上去会唱难听歌谣的地砖啊,碰到会喷出彩色烟雾的药材啊,打开盒子会跳出个纸人朝你做鬼脸啊……可幼稚了!”
哈利听着唐琳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丘术师伯那些“幼稚”的陷阱,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胖乎乎的老头子一边吹胡子瞪眼地骂人,一边又暗搓搓给调皮徒弟们留“好东西”的滑稽画面,忍不住也弯起了嘴角。原来修仙界的大能,私下里是这样的吗?感觉……更亲切了。
然而,他旁边的德拉科脸色却变了。灰蓝色的眼睛先是困惑地眨了眨,随即慢慢瞪大,仿佛突然想通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真相。他猛地转向唐琳,指着她,声音因为震惊和“悲愤”而拔高:
“等、等等!师姐!你说什么?! 你们早就知道师伯会在丹药周围布置那些稀奇古怪的陷阱?!那、那你们当时还让我去‘帮’你们拿丹药?! 还说什么‘师弟身手最灵活’、‘这是考验’、‘拿了有奖励’?!”
德拉科的声音都在发颤,显然是回想起了某些不甚愉快的经历:“害得我被那个会唱歌的地砖追着跑了半个丹房!被彩色烟雾喷了一脸洗了三天才掉色!还被那个跳出来的丑纸人吓得差点把架子撞倒!你们……你们都知道?!你们是故意的?!”
面对小师弟的指控,唐琳眨了眨她那无辜的琉璃色大眼睛,然后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般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拖长了语调:
“哦—— 被你发现了呀~”
这轻飘飘的、毫不掩饰的承认,让德拉科瞬间石化,紧接着气得耳朵尖都红了:“师姐!你们!你们太、太过分了! 枉我那么信任你们!我还以为真的是考验!”
看着德拉科那副“被最信任的师姐欺骗了感情”的憋屈模样,唐琳终于绷不住了,她先是肩膀可疑地耸动,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扶着墙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对、对不起,德拉科……但是, 但是你当时的样子真的太好笑了嘛!被纸人吓得‘嗷’一嗓子,然后同手同脚地往外跑……哈哈哈……再说了,那确实是锻炼你啊! 你看,经过那几次‘特训’,你躲闪的身法、观察力、还有面对突发状况的镇定,是不是都变好了? 后来我们去‘拿’三师兄的宝贝茶叶,你不是就轻松躲开了他设的痒痒粉陷阱嘛!”
德拉科:“……”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无法反驳?那几次“惨痛”经历后,他确实对各种可能的陷阱警觉性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反应也快多了。但是!这也不能成为师姐们合伙坑他的理由啊!
他看着笑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唐琳,又看看旁边虽然努力抿着嘴但肩膀也在可疑抖动的哈利,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我好气但打不过”的悲凉涌上心头。他只能气鼓鼓地抱着手臂,把脸转向一边,用后脑勺对着唐琳,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的气息,虽然发红的耳根暴露了他更多的可能是羞愤。
哈利看着德拉科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再想想唐琳描述的那个场景,一个没忍住:“噗……” 虽然赶紧捂住了嘴,但那一声轻笑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德拉科“唰”地一下把头转回来,灰蓝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锁定哈利,刚才对师姐的“愤慨”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他勾起一个马尔福式的、带着“和善”微笑的嘴角,一字一顿地说:
“很好,笑是吧?波特, 你等着。作为你未来的、‘经验丰富’的前辈, 我想,我很有必要在明天的‘基础训练’中,对你进行一些特别的、前·辈·的·关·照。保证让你‘印象深刻’,‘进步神速’。”
哈利:“……” 笑容僵在脸上。完了,得意忘形了,忘了这家伙是个小心眼又记仇的! 他已经能想象明天凌晨五点,在黑湖边,德拉科会如何“尽心尽力”、“一丝不苟”地“指导”他了。突然觉得凌晨五点也不是那么美好了。
唐琳已经擦掉了笑出来的眼泪,此刻正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抬头研究着走廊天花板上一道古老的裂痕,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绝世魔法奥秘,只是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