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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陈萍萍、莘月 第十六章:团团开口

综影视之豹豹猫猫我来了

陈萍萍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他盯着团团,小白狼蹲在地上,银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月光下它的毛发光,像一捧雪。它的嘴还张着,像是刚说完话,还没来得及闭上。

“你说什么?”陈萍萍的声音很哑。

团团闭上眼睛,又睁开。它的眼睛里那道光更亮了,银白色的,像月亮碎成了粉末,洒在瞳孔里。它张开嘴,又说了:“阿耶,你要是不要阿娘,她会很伤心的。”

这一次陈萍萍听清楚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奶声奶气的,像一个小孩子在说话。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得咔咔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一只狼,会说话。叫他“阿耶”。说莘月会伤心。

“你是谁?”陈萍萍的声音压得很低。

团团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它走到陈萍萍脚边,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仰着头。那个姿势跟以前一样,但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狼的眼神,现在是人的眼神。一个孩子的眼神。

“我是你的儿子。”团团说,“从未来来的。”

陈萍萍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团团,团团也看着他。月光下,小白狼的毛开始发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银白色的,越来越亮,亮到陈萍萍不得不眯起眼睛。光散了,团团还是团团,一只小白狼,蹲在他的膝盖上。但它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记忆。很重很重的记忆,压得它的眼眶发红。

“你说你是我的儿子。”陈萍萍的声音很平,但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发抖,“从未来来。”

“嗯。”团团点头,“阿耶,我叫言言。我阿娘是莘月。你以后会娶她,我会出生。但我不是狼,我是人。系统霸霸把我变成狼的,为了让我找到阿娘。”

陈萍萍看着它。他的脑子里有很多问题,但他一个都没问。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次在巷子里见到莘月的时候,团团蹲在他脚边,摇尾巴。不是怕,不是讨好,是认识。它认识他。从第一次见面就认识。

“你认识我。”陈萍萍说。

“认识。”团团低下头,用爪子擦了擦眼睛,“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阿耶。阿耶每天都坐在轮椅上,阿娘推着你在院子里走。你给阿娘泡茶,阿娘给你念书。你不太会笑,但你看到阿娘的时候就笑。阿娘说,阿耶的笑只给她看。”

陈萍萍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后来呢?”他问。

团团的耳朵垂了下来,尾巴也不摇了。它蹲在陈萍萍膝盖上,低着头,声音变小了。

“后来阿耶出事了。仇家找上门,阿耶为了保护阿娘和我,一个人扛着。阿娘没事,我也没事。但阿耶受了很重的伤,在床上躺了很久。阿娘每天哭,但不敢让阿耶看到。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

陈萍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头。团团的毛是软的,暖的,在月光下像一捧雪。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你说的是未来。”陈萍萍说,“还没有发生。”

“对。”团团抬起头,看着他,“系统霸霸说,我可以改变历史。只要阿耶和阿娘早一点在一起,少走一些弯路,后面的坏事就不会发生。所以我来了。”

陈萍萍看着团团的眼睛,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狼的光,是人的光。一个孩子看父亲的光。

“你叫我阿耶。”陈萍萍说。

“嗯。”团团的尾巴摇了摇,“阿耶。”

陈萍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轻的、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融化的弧度。他想起莘月说的话——“你以后不许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了。”他当时答应了,但他没有做到。他把她赶走了,又一个人坐在了黑暗里。现在他的儿子——一只小白狼——蹲在他膝盖上,告诉他,不要阿娘,她会伤心的。

“你阿娘这几天怎么样?”陈萍萍问。

团团的尾巴不摇了。它的眼睛又红了。

“阿娘每天哭。不吃饭,不睡觉,就坐在床上发呆。团团给她舔手,她也不笑。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阿耶,你把她赶走了,她好难过。”

陈萍萍的手按在胸口,那里的心跳很乱。他以为自己做了对的事,以为推开她是为了她好。但团团说,她每天哭,不吃饭,不睡觉。这是好吗?他以为她离开他会过得更好。但她没有,她更不好了。

“你阿娘在哪?”陈萍萍问。

“在府里。”团团说,“她不来了。她说你不想要她了,她就不来了。但我知道她想来的。她每天坐在窗前,看着监察院的方向。看很久,看到天黑。”

陈萍萍推着轮椅,往院门口走。团团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跟在他旁边,小爪子哒哒哒的。轮椅碾过青石板,吱呀吱呀的,在深夜的监察院里格外刺耳。守卫看到院长出来,连忙开门。陈萍萍没有看他们,推着轮椅出了门,往九爷府的方向去。

夜已经深了,街上没有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陈萍萍推着轮椅走在青石板路上,轮椅碾过缝隙,颠簸着,他的手臂还在疼,但他没有停。团团跑在前面,白色的影子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盏会移动的灯。

九爷府的门关了。陈萍萍停在门口,没有敲门。他低着头,看着门上的铜环。铜环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两只闭着的眼睛。他伸出手,想敲门,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他怕。不是怕九爷,是怕莘月。怕她不想见他,怕她已经睡了,怕她醒来看到他,又会哭。

团团蹲在门边,仰头看着他。

“阿耶,进去吧。”团团说,“阿娘在等你。”

陈萍萍深吸一口气,敲了门。敲门的声音不大,但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守门的护卫看到陈萍萍,脸色变了。他当然认识这张脸,建安城没有人不认识。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我找莘月。”陈萍萍说。

护卫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通报。陈萍萍在门口等着,轮椅停在门槛外面,没有进去。风吹过来,很凉。他穿着单薄的长袍,凉意渗进骨头里,但他没有动。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不是护卫的脚步声,是赤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陈萍萍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门被拉开,莘月站在门口。她穿着那件撕过裙摆的旧衣裳,头发散着,没有梳。她的眼睛红肿着,眼眶下面是深深的青黑。她瘦了,才五天,就瘦了一圈。她看着陈萍萍,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团团蹲在中间,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莘月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流着。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很哑。

陈萍萍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消瘦的下巴。他的心口那个裂开的伤口,在流血。不是比喻,是真的疼。疼到他必须用力攥着扶手,才不至于从轮椅上滑下去。

“莘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莘月的嘴唇在发抖:“什么话?”

“你说心里有我。还算数吗?”

莘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赶我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说配不上我,说你给不了我正常的生活。你让我走,让我忘了你。我走了,我忘了。你还来问什么?”

陈萍萍推着轮椅,往前走了半步,跨过了门槛。他离她近了一些,近到能看到她睫毛上的泪珠,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桂花香。

“我后悔了。”他说。

莘月愣了一下。

“你说的话,每一句我都记得。你说心里有我,你说不在乎我的腿、我的脸,你说你要的是我这个人。”陈萍萍的声音很平,但他的眼睛在发抖,“我听了,但我没信。不是不信你,是不信自己。我不信自己配得上你,不信自己能给你好日子。所以我推开你,以为这样对你好。”

莘月的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团团来找我了。”陈萍萍说。

莘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团团。团团仰头看着她,尾巴摇了摇。

“它说你这几天不吃饭,不睡觉。它说你每天坐在窗前看着监察院的方向。它说你想来,但不敢来。”陈萍萍的声音开始发抖,“莘月,我错了。我不该替你决定什么对你好。好不好,你说了算。”

莘月捂住嘴,哭出了声。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陈萍萍推着轮椅,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头上。她的头发很软,很乱,在他手心里像一团被风吹过的草。他没有说话,就那样放着。

莘月哭了好久,久到嗓子哑了,久到眼泪干了。她抬起头,看着陈萍萍。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伤疤纵横,面目可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有光。不是冷的光,是暖的光。是他在等她原谅的光。

“你说的那些话。”莘月吸了吸鼻子,“还算数吗?”

“什么话?”

“你说你配不上我,说给不了我正常的生活。”

陈萍萍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莘月愣住的话。

“那些话不算了。现在我要说的,是另一句。”

莘月看着他。

陈萍萍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他在心里转了无数遍、但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这一生都在黑暗中。但你来了,我想试着走向光。”

莘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在笑。她哭着笑,笑着哭,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粗糙的,指腹上全是茧。她握紧了。

“陈萍萍。”

“嗯。”

“你说话算话?”

“算话。”

“不许再赶我走了。”

“不赶了。”

“不许再躲着我。”

“不躲了。”

莘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把他往院子里拉。陈萍萍的轮椅被她拉着往前走,轮子碾过青石板,吱呀吱呀的。他没有抵抗,让她拉着。她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下来。

“你今晚睡这里。”莘月说。

陈萍萍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她。

“你呢?”

“我也睡这里。”莘月推开房门,“你睡地上。”

陈萍萍的嘴角弯了一下。莘月看到了,没有说。她把团团从地上抱起来,走进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陈萍萍推着轮椅进去,看着那床被子。被子是旧的,补过几个补丁,但洗得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

“你能从轮椅下来吗?”莘月问。

陈萍萍点了点头。他撑着扶手,慢慢从轮椅上移下来,坐在被子上。他的腿没有力气,只能靠着墙坐着。莘月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团团放在两个人中间。团团转了两圈,蜷成一团,尾巴卷在莘月的手腕上,也卷在陈萍萍的手指上。

“陈萍萍。”莘月靠在他肩上。

“嗯。”

“你以后不许再说配不上我了。”

“好。”

“你再说,我就打你。”

陈萍萍的嘴角又弯了。他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她的手很小,很凉,但搂着他的时候很有力。团团在中间被挤了一下,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有跑。它把脸埋进莘月的怀里,尾巴还在陈萍萍手指上卷着。

“莘月。”

“嗯。”

“谢谢你等我。”

莘月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瘦,骨头硌着她的脸,但她觉得那是她靠过的最舒服的地方。风吹过来,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深吸一口,把那个味道记在心里。

陈萍萍没有睡。他靠着墙,搂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团团的白色毛上。他的手臂还在疼,但他没有动。怕惊醒她。

她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他搂紧了一些。

陈萍萍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弯着,是在做梦。他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头发,没有用嘴唇,用的是鼻尖。她的头发上有桂花的香味,他闭上眼睛,把那个味道记在心里。

“莘月。”他轻声说,“我在了。不走了。”

她没有醒。但她的嘴角弯得更大了。

陈萍萍靠着墙,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团团说的话——“阿耶,你要是不要阿娘,她会很伤心的。”他差点不要她。他差点把她推开,一个人回到黑暗中。但团团来了,告诉他,她会伤心。他不想让她伤心,所以他来了。

陈萍萍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均匀的,轻轻的,像一首歌。他在听那首歌,听着听着,自己也跟着唱了起来。不是用嘴唱,是用心跳。咚咚咚的,跟她一样。

窗外,月亮移到了西边。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陈萍萍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快亮了。东边有一抹红,像被人用笔刷在天上画了一道。

莘月还在睡。团团还在睡。陈萍萍没有动。他靠着墙,搂着她,等天亮。等太阳升起来,等她醒来,等她睁开眼睛,看到他还在。

不是梦。他在。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