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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陈萍萍、莘月 第十一章:陈萍萍的试探

综影视之豹豹猫猫我来了

莘月说“明天茶泡甜的”,陈萍萍就泡了甜的。他试了三次,第一次太甜,第二次不够甜,第三次刚好。他把茶壶放在石桌上,用布盖好,等她来。

莘月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是九爷让人做的,淡蓝色,裙摆很长,没有撕。她走路的时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片流动的水。陈萍萍看着那片水,心里又动了一下。他已经习惯这种心动了,不讨厌,只是还是不会处理。

莘月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甜的,刚好。她看了陈萍萍一眼,想说“好喝”,但没说。她不喜欢夸人,夸了就好像在讨好。她没有讨好他,她只是喜欢喝他泡的茶。

“今天去哪?”莘月放下杯子,问。

陈萍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今天约她来,不是为了喝茶。他想带她去一个地方,一个他从没带任何人去过的地方。他想让她看看真实的他,不是坐在桂花树下泡茶的他,是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别人的生死、眼睛里没有光的他。如果她看了之后要走,他不会拦。如果她看了之后还留下来,那他就知道,她是真的不怕他。

“带你去个地方。”陈萍萍推着轮椅,往院子深处走去。

莘月站起来,抱着团团跟在他后面。她没有问他去哪,跟着就行了。在沙漠里,她跟着狼群,从不去问要去哪。狼群不会带她去危险的地方,她相信陈萍萍也不会。

陈萍萍带她走进了一条地下通道。通道很窄,只容得下一辆轮椅。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火把,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两个在跳舞的鬼。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让人不舒服的腥甜。莘月的鼻子抽了抽,她没有说话,继续跟着。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很厚,上面有一个小窗,窗户上焊着铁条。陈萍萍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有人在惨叫。莘月走进去,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地牢。

很大,很暗,很冷。一排排的铁笼子沿着墙壁排列,笼子里关着人——不,不是人,是人形的生物。他们有的趴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蜷成一团。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身上全是伤痕,有的还在流血。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腐臭味、尿骚味,还有绝望的味道。

莘月的脚步慢了一下。她没有停,继续跟着陈萍萍。团团的毛竖了起来,它从莘月怀里探出头,看着那些笼子里的人,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莘月拍了拍它的背,把它按回怀里。

陈萍萍停在一个铁笼前。笼子里关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满脸胡茬,左眼已经瞎了,眼眶里是一个黑洞。他的双手被铁链吊在头顶,脚尖勉强着地,整个人像一块被挂在钩子上的肉。他看到陈萍萍,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恐惧,深入骨髓的、已经把灵魂都腐蚀了的恐惧。

“院长……院长我什么都说……求你别打了……”

陈萍萍没有看他。他转头看着莘月。莘月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笼子里的男人,看着他的瞎眼,看着他的伤口,看着他的恐惧。

陈萍萍从轮椅上取出一根鞭子,递给一个黑衣人。黑衣人接过鞭子,走到笼子前面,举起手,一鞭抽在那个男人身上。男人惨叫一声,身体在空中晃了晃,皮肉翻开,血溅了出来。

莘月的身体抖了一下。她的脚往后退了半步,又收了回来。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团团从她怀里钻出来,跳到地上,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尾巴垂着,没有摇。

陈萍萍看着她。他等着她跑。他见过很多人到这里,看到这一幕,吐了、晕了、哭了、跑了。她是第一个没有跑的人。但她怕,他看出来了。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她的手指攥成了拳头,她的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很远的路。但她没有跑。

“怕吗?”陈萍萍问。

莘月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怕。”

“为什么不跑?”

莘月低头看了看蹲在脚边的团团,又看了看笼子里那个已经昏过去的男人,最后把目光落在陈萍萍脸上。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伤疤纵横,面目可怖。但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在看着她,里面有光,不是冷的光,是一种很紧张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的光。

“你每天都来这里?”莘月问。

陈萍萍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是每天。”他说,“需要的时候来。”

“那你看到这些,不怕吗?”

陈萍萍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怕吗?他不怕。他不是不怕,是麻木了。看了太多次,做了太多次,他已经不把这些当成“人”了。他们是犯人,是敌人的探子,是庆国的威胁。他不是在折磨人,他是在保护庆国。他这样告诉自己,告诉了很多年,告诉到自己都信了。

但今天,莘月站在这里,问他“你看到这些,不怕吗”,他突然觉得,他怕。不是怕这些血,这些惨叫,这些扭曲的身体。他怕的是,他已经不怕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会怕的人。一个不会怕的人,还算是人吗?

陈萍萍没有回答。他推着轮椅,往地牢深处走去。莘月跟在他后面,赤脚踩在潮湿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看到更多的笼子,更多的人,更多的血。有的笼子是空的,但地上有干涸的血迹,像一幅被撕碎的画。有的笼子里关着女人,抱着孩子,孩子的眼睛是闭着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莘月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停,她跟着陈萍萍,走过了整条地牢。

走到尽头的时候,陈萍萍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莘月。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嘴唇发紫,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紧,紧到嘴唇渗出了血。

“看完了。”陈萍萍说,“你可以走了。”

莘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把团团抱起来,搂在怀里。她站起来,走到陈萍萍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凉得像冬天里的石头。她的手也是凉的,但比他暖一点。

“你一定很痛吧。”她说。

陈萍萍的手指在她手心里颤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像沙漠天空一样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很疼”的心疼。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一定很痛。”莘月重复了一遍,“每天看这些,每天做这些。你的手在抖,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睛在晃,我也看得出来。你不喜欢这里,但你不得不来。你不喜欢做这些,但你不得不做。你一定很痛。”

陈萍萍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的手在她手心里慢慢回握了一下,握得很轻,像怕握碎了。莘月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不痛。”陈萍萍说。

“你骗人。”莘月说,“你每次骗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看人。你现在就没看我。”

陈萍萍抬起眼睛,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全是心疼,那种心疼不是对他的脸的可怜,是对他的心的心疼。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他很疼。这就够了。

“莘月。”陈萍萍叫她的名字。

“嗯。”

“你走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知道。”莘月说,“但我走了,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更疼吗?”

陈萍萍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他的心口那个被填满的洞,又开始往外溢了。这一次溢出来的不是水,是泪。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不是委屈的泪,是被人看见了的泪。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看见。不是看见他的脸,不是看见他的轮椅,不是看见他的权力。是看见他的疼。

莘月松开他的手,弯腰把团团放在他膝盖上。

“团团陪你。”她说,“我先出去。外面等你。”

她转身走了。赤脚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啪嗒啪嗒的,不急不慢。陈萍萍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尽头。铁门关上了,地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些笼子里的人,和那些不会说话的血迹。

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团团。团团仰头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害怕的光,是很温柔的光。它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湿湿的,暖暖的。

陈萍萍伸出手,摸了摸团团的头。团团的尾巴摇了摇,蜷在他膝盖上,闭上了眼睛。陈萍萍推着轮椅,慢慢走出了地牢。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走过通道,走上楼梯,推开了那扇通往院子的门。

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莘月站在桂花树下,背对着他,正在看那盆兰花。她听到轮椅的声音,转过身,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朵刚开的花。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紫的,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她看到他出来了,嘴角弯了一下。

“茶凉了。”她说,“你再泡一壶。”

陈萍萍推着轮椅走过去,拿起茶壶,倒掉凉茶,重新泡了一壶。水温刚好,茶叶放得刚好,泡的时间刚好。他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她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莘月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陈萍萍端起自己那杯,也喝了一口。甜的。不是茶甜,是她在这里。

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喝茶,晒太阳。团团蹲在石桌上,舔着自己的爪子。风吹过来,桂花落了几片,落在茶杯里,落在莘月的头发上,落在陈萍萍的肩上。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觉得闷。

太阳慢慢移到了西边,影子被拉得很长。莘月站起来,抱起团团。

“我走了。”她说。

“明天还来吗?”陈萍萍问。

莘月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来。茶泡甜的。”

她转过身,走了。赤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不急不慢。陈萍萍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夕阳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但他不觉得孤单了,因为她的影子还留在这里,躺在他脚下。

陈萍萍低头看着那个影子,嘴角弯了一下。他推着轮椅,回到了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他没有点灯,坐在黑暗中。他的手按在手臂上,按着那条被莘月换过的布条——她今天来的时候,带了一条新的布条,是她从新裙子上撕下来的,淡蓝色,没有花。她给他换了药,重新缠了布条,打了结。这次打的不是方结,是蝴蝶结。

陈萍萍摸着那个蝴蝶结,嘴角弯了很久。他想起在地牢里,她说“你一定很痛吧”。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没有人觉得他会痛。他是陈萍萍,监察院院长,皇帝的影子,庆国的利剑。他不会有痛,他不需要痛。但她觉得他会痛。她看到了。在地牢里,那么黑,那么暗,那么多血,那么多惨叫。她怕,但她看到了他的痛。

陈萍萍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的嘴角还弯着。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莘月,谢谢你看见我。”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陈萍萍深吸一口,想起了她走的时候说的那个字——“来。”一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他心里那口干涸的井里。咚的一声,水花溅了出来。不是一滴,是很多滴。每一滴都是甜的。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光。那种光叫“想活下去”。他以前不想活,活着就是受罪,就是忍疼,就是看着别人死或让别人死。但现在他想活了。不是因为日子变好了,是因为有一个人在等他。等他明天泡茶,等他明天坐在桂花树下,等他明天说“茶泡好了,甜的”。

陈萍萍把手按在心口,那里的心跳比平时快。不是病,是她。他活过来了,不是因为治好了,是因为有人看见了他的疼,还没有走。这就够了。够他活下去了。够他活到明天,活到她说“来”的那个时刻。

陈萍萍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等着天亮。他已经很久没有等过天亮了。以前天亮是折磨,又要开始一天没有意义的日子。现在天亮是期待,她又要来了。赤着脚,抱着狼,说“茶泡甜的”。

他的嘴角弯着,没有收回去。弯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