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泽宫的春,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寒。
不是冬日那种凛冽刺骨的冷,而是从地底寒潭、千年竹海里一点点渗出来的凉,漫过高高的宫墙,绕过层层叠叠的飞檐,最后落在弟子起居院落的青砖地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湿雾。天刚蒙蒙亮,雾色最浓,远处殿宇的飞檐隐在白茫茫一片里,只隐约露出几道暗沉的剪影,像极了小银花魂魄深处,那些挥之不去的梦魇。
榻上,一条银鳞小蛇微微动了动。
不过小臂长短,鳞片细密光洁,在微弱天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银光,没有杂色,没有瑕疵,是离泽宫百年难遇的灵蛇品相。若是寻常灵物,此刻该是蜷缩在软枕深处,贪恋着主人身上的温度,混沌无识,只懂温饱与依附。
可这条小蛇不一样。
那双竖瞳睁开的刹那,里面没有半分灵物该有的清澈懵懂,反而沉沉地压着一片化不开的幽暗。那是历经生死、看过轮回、被一遍又一遍的绝望浸泡过的眼神,冷、沉、锐,像淬了毒的细针,一抬眼,便要刺破这虚假安稳的晨雾。
小银花回来了。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不是残魂附体,不是执念化影,是真真正正地重生了。
回到了禹司凤十六岁这一年。
离泽宫一切安稳,宫主尚在,门规森严,弟子们循规蹈矩。他还没有接到前往少阳山参加簪花大会的指令,还没有踏出离泽宫一步,还没有误入秘境,还没有被那个叫褚璇玑的女子摘下面具,还没有动情,没有受伤,没有情人咒,没有满身伤痕,没有被三界误解,没有为了一个无心之人,把自己逼到九死一生的绝境。
一切,都还来得及。
上一世临死前的画面,还清晰得如同发生在昨日。
魔域边境,乱石嶙峋,魔气冲天。诛仙台的惊雷一道接一道落下,紫色的电光撕裂天际,狠狠砸在禹司凤身上。他那对引以为傲、金光璀璨的金翅羽,被天雷烧得焦黑卷曲,一片片羽毛脱落,混着鲜血落在尘土里,再也拾不起来。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离泽宫宫装,早已被鲜血浸透,从胸口到衣摆,全是触目惊心的暗红。
可他就算站都快要站不稳,就算浑身都在发抖,就算情人咒发作的痛楚已经快要把他撕裂,他还是固执地挡在褚璇玑身前,用自己仅剩的灵力,撑起一道脆弱却坚定的屏障。
“无妨,我护得住你。”
那是小银花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得她魂魄都在疼。
他护得住褚璇玑。
那谁来护他?
仙门的唾骂,天界的威压,三界的误解,情人咒噬心的痛,九世轮回的苦,所有的一切,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而那个被他拼了命护在身后的女子,那个六识残缺、不懂爱恨、永远拎不清真心与利用的褚璇玑,除了哭,除了茫然,除了事后才后知后觉地醒悟,什么都做不了。
小银花恨。
恨到妖丹都在颤抖。
她恨褚璇玑天生无心,恨她迟钝自私,恨她占尽了司凤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却从来不懂珍惜;恨她每一世都亲手将司凤推入死地,第十世还要让他受尽人间苦楚;恨她明明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司凤全部的真心,而她陪了他一辈子,到死,都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灵蛇。
她更恨上一世的自己。
恨自己太过弱小,恨自己只能以蛇身相伴,恨自己除了忠心追随、舍命相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伤,看着他痛苦,看着他为了褚璇玑一次又一次赴死,看着他从一个清冷孤傲、眉眼澄澈的纯情少年,被那段十世孽缘,磨得满身疲惫、遍体鳞伤。
若有来生。
若能重来一次。
她在魂飞魄散的前一刻,用尽最后一丝灵力立下重誓——她绝不会再让禹司凤与褚璇玑有半分交集,绝不会再让他重蹈九世覆辙,绝不会再让他为了一段注定伤人的情缘,赔上自己的性命与一切。
许是她执念太深,深到惊动天地,深到扭曲了轮回。
再睁眼,她竟真的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小银花缓缓挪动着蛇身,从软枕边缘一点点滑到榻沿,冰凉的腹部贴着微凉的玉榻,让她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穿过晨雾,落在庭院中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上。
禹司凤在练剑。
少年一身素色离泽宫弟子服,领口与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料子轻薄,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手持一柄普通长剑,没有动用灵力,没有施展妖族秘术,只是一招一式,沉稳地练着基础剑法。动作干净利落,不急不躁,剑风轻扬,带起几片落在地上的竹叶,轻飘飘地打了个旋,又缓缓落下。
这时候的他,还没有后来的隐忍与沉重。
眉眼干净,气质清冷,眼神澄澈,像一汪从未被世俗沾染过的清泉。他自幼在离泽宫长大,宫主管教严苛,门规森严,不准随意外出,不准轻易摘下面具,不准对旁人动情,更不准暴露妖族身份。他没有朋友,没有玩伴,没有可以倾诉心事的人,从小到大,身边唯一的陪伴,只有她这条被他亲手养大的银鳞小蛇。
小银花静静地看着他,竖瞳里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依恋。
她记得。
记得他第一次把还是幼蛇的她捧在手心时,指尖微微的颤抖;记得他怕她饿着,每天天不亮就去采摘最新鲜、灵气最足的朱果,一点点剥了皮喂到她嘴边;记得他深夜修炼,怕她孤单,特意把她放在枕边,让她挨着他的体温入眠;记得他被宫主责罚,一个人坐在寒潭边沉默,她缠在他手腕上,他便用指尖轻轻摩挲她的鳞片,一句话不说,却把所有的脆弱都展露在她面前。
他所有不为人知的温柔,所有深藏心底的委屈,所有无人能懂的孤单,全都给了她。
可上一世,她不懂。
她只是一条蛇,不通人言,不懂情爱,不明白他眼底的落寞,不明白他偶尔的叹息,不明白他在看到同门弟子相互陪伴时,那一瞬间一闪而过的羡慕。她只能安安静静地陪着,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方式,黏着他,缠着他,以为这样,就是最好的守护。
直到后来,褚璇玑出现。
那个女子像一道蛮横的光,不由分说地闯入司凤的世界,夺走他所有的目光,占据他所有的心神,把他原本平静安稳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小银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不敢去想,却又控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回想起万劫八荒镜里的画面。那不是司凤一个人的记忆,那是她陪着他,一世又一世,亲眼目睹的绝望。
第一世,他是秦楼楚馆里的琴师,她是缠在他琴尾丝绦上的小蛇。
他日日为那位名叫揽月的舞姬抚琴,琴音里的倾慕与温柔,连她这条不懂人情的蛇都能感受得到。他省吃俭用,攒着一点一滴的月例,只想为揽月赎身,带她离开那烟花之地,寻一处安稳山林,共度一生。可揽月身负血海深仇,满心只有复仇,从来不信人间有真心。
新婚之夜,揽月血洗乔府,纵火焚院。
是司凤,这个痴傻的琴师,默默替她扛下了所有罪责,被判腰斩弃市。刑场之上,揽月一身红衣,冷眼而立,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不舍,只用指尖蘸着他的血,在他眼角点下一枚血痣,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我从不信真心”,便决然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小银花在他袖中疯狂地扭动、嘶鸣,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首分离,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眸,彻底失去光彩。
第二世,他是权倾朝野的信王,她栖在他常戴的玉冠之中。
他辅佐敬元女帝登基,为她平定叛乱,肃清朝野,镇守边疆,把万里江山双手捧到她的面前。他没有野心,没有贪念,只想守着她,守着这天下安稳。可女帝登基之后,猜忌心起,怕他功高盖主,怕他起兵谋反,一杯毒酒,直接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抗,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包括这条命。”
仰头饮尽毒酒,七窍流血,死在大殿之上。而那位他倾尽一生守护的女帝,只是冷漠地以血点痣,转身坐定龙椅,执掌天下,仿佛死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第三世,他是悬壶济世的神医,她缠在他药箱的系带之上。
他在深山之中,遇见了天生目盲、即将被族人献祭火海的巫女。他心善,不忍见一条鲜活的性命就此陨落,不惜违背天规,损耗自身修为,将自己的双目换给了她。她重见光明的那一刻,他却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可她怕换眼之事被族人知晓,引来杀身之祸,竟趁着夜色,头也不回地弃他而去。他摸着黑,独自走在荒无人烟的山路,没有修为,没有双眼,最终客死他乡。临终之前,她终究还是回来了,却依旧没有半分温情,只是例行公事一般,以血点痣,转身消失在山林深处。
第四世,他们是江湖上齐名的两大杀手,奉命对决,只能活一人。
他早就看透了宿命,早就知道自己十世轮回的执念,可他还是在刀剑相向的最后一刻,硬生生收了全身力道,故意将自己的心口,送到了她的剑刃之下。长剑穿胸,鲜血喷涌,他看着她冰冷的眉眼,连一句遗言都未曾留下。
她拔出长剑,面无表情地以血点痣,转身离去,完成任务,从未回头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他。
第五世,正邪不两立。
他是名门正派的温润少侠,她是狠辣无情的魔教妖女。他明知她与自己立场相悖,明知她双手沾满鲜血,明知师门众人都反对,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动了真心。为了她,他背叛师门,与整个江湖为敌,替她挡下无数追杀与刀伤,浑身是伤,却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可最终,她为了魔教的利益与地位,亲手将匕首刺入了他的心口。
他倒在她面前,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不解与释然。而她,依旧以血点痣,转身回归魔教,仿佛那段短暂的相遇,那段他拼了命守护的时光,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第六世,她是潜伏而来的女刺客,目标是身为世子的他。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目的,知道她接近自己,不过是为了取他性命。可他还是忍不住动心,忍不住给她全部的信任与温柔,把自己最柔软的软肋,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他待她好,护她周全,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以为能用真心暖化一颗冰冷的心。
可在一个月色温柔的夜晚,她握着他亲手送的玉佩,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倒在她怀里,气息微弱,到死都在问:“为什么?”
没有答案。
她完成任务,以血点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七世,她女扮男装,化作潜伏在深宫的太监,陪在身为皇子的他身边。
他待她如知己,如亲信,毫无防备。他与她分享所有心事,所有谋划,所有不为人知的孤单与无奈,把她当成了这深宫里唯一的依靠。可她最终,为了权力,为了复仇,亲手构陷他谋反,罗列罪证,逼得皇上下旨赐死。
他在狱中饮下毒酒,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最信任的人,会这般狠心背叛。
而她,依旧是冷漠地以血点痣,转身继续在深宫之中,争夺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第八世,他是隐居山林、不染尘俗的清贵公子,她是奉命前来取他性命的冷血杀手。
他早已算到自己的宿命,算到自己会死在她的手里,却从未躲避,从未反抗。她提剑而来的那日,他正坐在院中煮茶,茶香袅袅,他抬头看向她,眉眼温柔,含笑受了她那致命一剑。
自始至终,他没有半分怨恨,只静静地看着她,直到断气。
她面无表情地以血点痣,提剑离去,仿佛只是杀了一个路边的野草。
第九世,他们是同门师兄妹。
他是沉稳温柔、悉心守护的大师兄,她是六识残缺、懵懂无心、不懂爱恨的小师妹。他手把手教她功法,护她周全,替她扛下所有责罚,把自己所有的温柔与耐心,全都给了她。他以为,这一世,总能换来一丝不同。
可最终,她受人挑拨,心性失控,亲手挥剑,斩杀了这个护了她一辈子的师兄。
她到最后,都不懂爱,不懂痛,不懂愧疚,只是机械般以血点痣,转身离开,留下他孤零零的尸身,躺在师门的竹林之中。
九世。
整整九世。
一世又一世,他倾尽真心,奉上性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他把自己的一切,全都捧到那个名叫褚璇玑的女子面前,任她践踏,任她辜负,任她伤害。
而她,每一世都冷漠、自私、无心、无情。
每一世,都亲手取他性命。
每一世,都只留一枚冰冷的血痣,决然转身,从未有过半分留恋与悔意。
直到第十世,直到禹司凤,直到离泽宫,直到褚璇玑。
宿命再次开启,孽缘再次纠缠。
他为她动情,中了情人咒,每一次她的误会、背叛、刀剑相向,都让他承受噬心裂肺的痛楚;他为她隐瞒妖族身份,为她背负魔煞星的污名,为她与离泽宫为敌,与三界仙门为敌;他被仙门百家唾骂、围剿、重伤,金翅羽被折断,浑身是伤,却依旧拼尽性命,护她周全。
而褚璇玑呢?
她依旧不懂情爱,不信真心,一次次误会他、怀疑他、举剑刺向他,听信旁人挑唆,亲手伤他至深。她拥有他全部的偏爱与守护,却从未珍惜,直到他险些魂飞魄散,九世记忆尽数觉醒,才后知后觉地懂了何为爱,何为痛。
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上一世的痛,上一世的苦,上一世的绝望与无力,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小银花的魂魄里,稍一回想,便是彻骨的疼。
她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这一世,再重演上一世的悲剧。
绝不允许褚璇玑,再靠近禹司凤一步。
“银花?”
一声轻柔的呼唤,自身后传来,打断了小银花纷乱的思绪。
她猛地回神,立刻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戾气与恨意,重新变回了那条懵懂乖巧、无害柔软的小银蛇。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正朝寝殿走来的少年,对着他轻轻吐了吐信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嘶鸣。
禹司凤已经收了剑,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些许雾汽,看起来干净又温柔。他看到榻上的小银蛇,原本微微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脚步也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她。
“方才跑去哪里了?”
他走到床边,微微俯身,伸出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鳞片。他的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触碰一件世间罕见的珍宝,生怕力道稍重,就会弄伤她。
“宫里青石路硬,石壁又凉,磕碰到了,该疼了。”
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的鳞片传来温度,熟悉得让小银花几乎要落泪。
上一世,无数个难捱的夜晚,他都是用这双手,轻轻捧着她。在他被褚璇玑误会、独自承受情人咒剧痛的时候;在他深夜修炼、无人相伴的时候;在他被仙门围剿、重伤卧床的时候;在他所有脆弱、所有委屈、所有不堪的时刻,他都会把她放在手心,用指尖轻轻摩挲她的鳞片,诉说着无人能听的心事。
他把自己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全都给了她。
这一世,换她来守护他。
换她来把他从那场十世劫难里,拉出来。
小银花顺着他的指尖,轻轻一缠,稳稳地缠上了他的手腕。冰凉的蛇身紧紧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感受着他清晰平稳的脉搏,感受着他独有的、淡淡的檀香气息。她用柔软的腹部,一下又一下,轻轻蹭着他的指尖,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撒娇,温顺得看不出半分异样。
禹司凤被她蹭得指尖微痒,素来清冷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只在唇角稍纵即逝,却足以让整个清冷的院落,都染上一丝暖意。
“还是这么黏人。”
他低声轻笑,语气里没有半分厌烦,只有满满的纵容与温柔。他自幼在离泽宫长大,无父无母,身边没有亲近之人,宫主威严,同门疏离,只有这条他从小养大的银鳞小蛇,不离不弃,安安静静地陪了他十年。
十年光阴,早已不是简单的主仆,而是彼此唯一的陪伴。
禹司凤轻轻抬手,将小银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转身走到桌边坐下。石桌上早已摆好了一早备好的鲜果,最显眼的,是几颗色泽鲜红、灵气萦绕的朱果——那是离泽宫后山独有的灵果,对妖物、灵物的修为大有裨益,他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吃,却总是第一时间摘来,喂给她。
他拿起一颗朱果,指尖微微用力,剥去坚硬暗红的果皮,露出里面鲜嫩甘甜的果肉。果肉晶莹剔透,灵气四溢,他把果肉递到小银花面前,声音放得更柔:“晨起刚摘的,最是新鲜,多吃一些,快快长大。”
小银花张口,轻轻咬住果肉。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灵气顺着咽喉缓缓流入丹田,暖暖的,很舒服。可她没有心思感受这些,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牢牢锁在司凤的脸上。
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柔和,神情专注而认真。纯情,温柔,善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对未来的劫难一无所知,更对她心底跨越十世的情意、以及要斩断他所有孽缘的决心,毫无防备。
就是这样一个少年。
上一世,却被伤得那么深。
小银花慢慢嚼着果肉,心底的决心,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沉重。
她要化形。
提前化形。
灵蛇化形,本需百年修为积淀,循序渐进,引灵气入体,慢慢重塑人身,不可有半分急躁。若是强行提前化形,必会损耗妖丹根基,损伤灵脉,轻则修为大跌,终身难以寸进,重则灵脉尽毁,直接散功,变回一条普通的蛇,甚至当场殒命。
风险极大,代价极大。
可小银花不怕。
和护禹司凤一世安稳比起来,和彻底斩断他与褚璇玑十世孽缘比起来,这点风险,这点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上一世,她输在弱小,输在只能以蛇身相伴,输在没有能力,把他从褚璇玑身边拉走。
这一世,她就算是拼尽毕生修为,就算是承受重塑身躯的撕心裂肺之痛,也要提前化形,化作人身,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
她要在簪花大会之前,在他踏上去往少阳山的路之前,在他遇见褚璇玑之前,就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
她要一点点占据他的目光,填满他的生活,撩动他的心弦,让他习惯她的存在,依赖她的陪伴,让他的眼里、心里,从此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她要让他知道,这世间,不是只有那个无心无情的褚璇玑,还有一个她,小银花,愿意用十世轮回的记忆,用毕生的性命与执念,护他一世安稳,爱他入骨入魂。
褚璇玑?
少阳山?
十世宿命?
有她在,禹司凤这辈子,都不会和那个女子,有任何相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