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连转奔走,没有给自己半分喘息的余地。
第一站直奔嘉元城西郊,黑熊盘踞的山头。那黑熊本名熊三,生得魁梧粗壮,性情残暴,手下网罗了数十号地痞流氓,占山为王,截杀商旅、抢掠财物、强抢民女,几年来在西郊一带犯下无数血案,官府数次围剿,都被他凭借险峻地形和狠辣手段击退,久而久之,竟成了当地一害,百姓提起黑熊二字,无不心惊胆战,敢怒而不敢言。
韩立抵达山脚下时,正值正午,日头毒辣,晒得山石发烫。他没有丝毫隐藏行踪,径直沿着山路向上走,青布衣袂在山风中微微摆动,身姿依旧挺拔孤峭。匪众们在山路上设了好几道暗哨,见他孤身一人、衣着朴素,只当是误入山中的行商,嬉皮笑脸地围上来想要敲诈勒索,甚至出言轻薄,动了歪心思。
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匪类,韩立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如今虽身中魔银手之毒,灵力无法全力施展,但对付这些凡俗匪类,依旧如同碾死蝼蚁一般轻易。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山道上的几拨暗哨便被悉数解决,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动静,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等他一路走到山寨大门前,黑熊正搂着抢来的女子在厅中饮酒作乐,手下们吆五喝六,一片乌烟瘴气。听到门外动静,黑熊怒冲冲提着大刀冲出来,看到只有韩立一个清瘦青年,当即放声狂笑,语气极尽轻蔑,挥舞着大刀便朝着韩立砍来,刀风凌厉,带着血腥气,显然是手上沾过不少人命。
韩立眼神微冷,侧身避开刀锋,指尖轻轻一弹,一缕微弱却精纯的灵力激射而出,精准点在黑熊手腕穴位上。黑熊只觉得手腕一麻,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不等他反应过来,韩立已经抬手按在他肩头,力道沉稳,却让他如同被山岳压住,半分动弹不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无法嚣张。
山寨里的匪众们见状,纷纷抄起兵器蜂拥而上,想要以多取胜。可在修仙者面前,凡人的数量毫无意义。韩立周身灵力微微一震,无形的气浪散开,冲在最前面的几人瞬间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哀嚎不止,其余人吓得脸色惨白,纷纷丢掉兵器跪地求饶,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韩立没有滥杀无辜,只将黑熊与几个罪大恶极的头目制服,以灵力封住经脉,交由当地官府处置,占山多年的黑熊匪众,就此彻底覆灭。
解决完黑熊,韩立片刻不停,转身直奔桂花巷吴老爷的宅院。
这吴老爷是嘉元城出了名的劣绅,表面上是经营绸缎庄的富商,温文尔雅,乐善好施,背地里却勾结匪类、私吞公款、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无数百姓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却因他手眼通天、贿赂官府,始终逍遥法外。他为人阴险狡诈,心思深沉,比黑熊更加难对付,平日里深居简出,宅院内外护院无数,戒备森严。
韩立没有选择硬闯,而是趁着夜色潜入吴府。他身形轻盈,如同鬼魅,在屋檐上悄然掠过,护院们根本无法察觉。一路直奔吴老爷的书房,果然看到他正与几个心腹密谋,清点着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金银财宝,桌上还放着几份伪造的地契与欠条,上面全是无辜百姓的名字。
韩立推门而入,动静不大,却让屋内几人瞬间大惊失色。吴老爷先是惊慌,随即认出他是墨府请来的外客,立刻换上一副虚伪的笑脸,想要用金银财宝拉拢收买,言语间极尽利诱,甚至暗示可以与他平分家产,只求保住性命。
“韩公子,久仰大名,只要公子肯高抬贵手,吴某愿意将家产分你一半,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韩立神色冰冷,不为所动。这些人的累累罪行,罄竹难书,不是金银可以洗刷的。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出手制服吴老爷与他的心腹,将桌上所有罪证、伪造地契、赃款赃物悉数收缴,一并送到官府,当众公之于众。
真相大白,全城百姓哗然,官府再也无法包庇,当即下令将吴老爷收押,依法处置,被他强占的田产财物,也悉数归还百姓。
一夜之间,嘉元城两大祸害尽数伏诛,百姓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韩立一身风尘,带着淡淡的疲惫,回到了墨府。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缭绕,庭院里的草木还凝着露水。他没有休息,径直踏入正厅,周身还带着未散的杀伐之气,眼神沉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四位姨娘早已在厅中等候,柳姨娘、苏姨娘、赵姨娘、李姨娘,一个个端坐在椅子上,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盘算与不安。她们早已得知韩立除去黑熊与吴老爷的消息,心中既庆幸墨家又少了两个威胁,又万般不舍暖阳宝玉,更害怕韩立就此拿到宝玉离开,墨家再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韩立站在厅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黑熊已除,吴老爷已伏法,我应下的所有事情,尽数办完。按照约定,现在把暖阳宝玉交给我。”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四位姨娘对视一眼,眼神闪烁,各自心照不宣。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交出暖阳宝玉,那是墨家传世至宝,蕴含着化解奇毒的强大力量,是她们最后的底牌与依仗,怎么可能轻易交给一个外人。之前一次次提出新的任务,不过是缓兵之计,妄图用一场场没完没了的差事,将韩立牢牢困在墨府,做墨家一辈子的免费靠山。
柳姨娘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一副凄切为难的神色,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开始了早已排练好的推诿:“韩公子,大恩大德,我们墨家上下没齿难忘。只是……只是公子有所不知,嘉元城内,除了黑熊与吴老爷,还有不少潜藏的恶徒,他们都是欧阳飞天的旧部,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公子若是现在就走,我们孤儿寡母,根本抵挡不住他们的报复啊!”
苏姨娘连忙附和,上前一步,语气凄切又恳切:“是啊韩公子,墨家就我们几个妇道人家,还有三个未出阁的姑娘,无依无靠,手无缚鸡之力。公子本事通天,心地仁厚,怎能忍心看着我们被恶人欺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不如公子再留一段时日,等彻底肃清了城中恶徒,我们一定双手奉上暖阳宝玉,绝不再拖延!”
赵姨娘则换了套路,开始用丰厚的筹码利诱,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语气极尽拉拢:“韩公子年轻有为,气度不凡,孤身一人闯荡江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公子肯留在墨府,墨家半数家产尽归公子所有,府中珍藏的医术典籍、珍稀药材、绝世秘方,任由公子翻阅取用,这些东西,远比公子孤身漂泊要实在得多!”
李姨娘更是直接,目光扫过厅外等候的墨凤舞与墨玉珠,语气带着刻意的暗示,步步紧逼:“我墨家三娇,个个容貌出众,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整个嘉元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公子若是留下,可随意挑选一人为妻,从此便是墨家主人,荣华富贵,娇妻在侧,一世安稳,岂不比拿着宝玉四处漂泊要好得多?”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轮番上阵,哭诉、利诱、拉拢、道德绑架,手段用尽,核心只有一个——拖延时间,留住韩立,绝不交出暖阳宝玉。
在她们看来,韩立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身中剧毒,急需暖阳宝玉解毒,必定会妥协退让。她们算准了他的软肋,觉得用家产、医术、美色层层诱惑,总能让他动心,心甘情愿留在墨府,护她们一世安稳。
韩立站在原地,听着这些熟悉的说辞,心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被消磨殆尽。
他与墨家,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纯粹的交易。斩杀欧阳飞天,换暖阳宝玉;除去黑熊与吴老爷,换暖阳宝玉。他一次次履约,完成所有承诺,拼着剧毒发作的风险,为墨家除去心腹大患,为嘉元城百姓除害,仁至义尽。可这些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用各种卑劣手段拖延敷衍,丝毫不顾他体内剧毒日渐深重,命悬一线。
他本就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善男信女,修仙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若不是顾忌墨大夫当年的授艺之恩,若不是不想过多纠缠,他根本不会与这些凡俗妇人周旋这么久。
可如今,所有的退让与耐心,都被视作软弱可欺。
再多的口舌,都已无用。
这些人,不见刀兵,不感受到真正的威胁,永远不会交出至宝。
韩立眼底寒光一闪,没有再与厅中人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大步离开了正厅,径直朝着墨府门外走去。他的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周身散发的气息,让原本还想上前劝说的下人纷纷避让,不敢阻拦。
他一路直奔城中那家不起眼的客栈。
客栈客房内,曲魂正盘膝静坐,闭目调息。他是韩立以精血温养、秘法炼制的傀儡,没有自我意识,只遵韩立一人号令,无论韩立下达什么指令,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感受到韩立的气息,曲魂立刻睁开双眼,起身行礼,动作恭敬而整齐。
韩立站在客房中央,神色冷厉如冰,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随我回墨府。”
曲魂没有多问,微微颔首,沉默地站到他身后。
“今日回去,她们若再敢推诿耍赖,拒不交出暖阳宝玉,便不必再讲半分情面,以武力强取。”韩立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今日必须拿到暖阳宝玉。”
魔银手之毒已经在他体内肆虐太久,经脉日渐受损,灵力运转愈发滞涩,每多拖延一日,便多一分经脉尽断、毒发身亡的风险。他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再与这些出尔反尔的妇人虚与委蛇。
曲魂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是。”
他战力不俗,即便面对墨府所有护院,也能轻松应对,有他在侧,韩立心中底气大增。今日,无论墨家耍什么手段,都阻挡不了他取走暖阳宝玉的决心。
一人一傀儡,一前一后,再次踏入墨府。
这一次,韩立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慑人。青布衣袂下,灵力隐隐涌动,眼神锐利如刀,所过之处,府中下人纷纷低头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墨府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四位姨娘正在厅中等候,以为韩立会像之前一样妥协退让,可看到他身后跟着气息沉稳、眼神冰冷的曲魂,感受到他周身那股浓烈的杀伐之气,四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韩立径直走到厅中,目光扫过四位脸色发白的姨娘,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我最后说一次,黑熊已除,吴老爷已伏法,交易完成。现在,把暖阳宝玉,交出来。”
柳姨娘还想做最后挣扎,上前一步,想要继续哭诉拖延:“韩公子,你……”
“够了!”
韩立猛地一声怒喝,周身灵力骤然激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散开,厅内的桌椅、茶盏、屏风尽数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他眼神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怒火彻底爆发,再也压抑不住:“我与你们,只有一命换一宝的约定!我履约完成所有差事,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柳姨娘被他一声怒喝吓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却依旧不肯死心,颤抖着开口:“韩公子,宝玉是墨家传世之宝,不能交啊……你留在墨府,我们什么都可以给你……”
“给我?”韩立冷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眼神扫过众人,厉声呵斥,“你们能给我什么?家产?医书?还是你们口中的墨家三娇?”
“就你们口中的墨家三娇,谁给你们的自信?”
“我还说韩家四少呢!”
“我告诉你们,我谁都不娶,什么家产、医书、美色,我统统都不想要!”
“今日,我只要暖阳宝玉!”
“交,便万事罢休;不交,我便自己动手取,到时候,休怪我不客气!”
这一番怒喝,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四位姨娘脸色惨白如纸,墨凤舞与墨玉珠吓得浑身发抖,躲在一旁不敢出声,厅内瞬间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可即便到了这般地步,四位姨娘依旧心存侥幸,不肯交出暖阳宝玉。她们对视一眼,依旧不肯退让,纷纷围上来,哭闹声、辩解声、劝说声交织在一起,吵作一团,妄图用这种方式扰乱韩立的心神,继续拖延。
“韩公子,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公子三思,留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无休止的聒噪,如同无数根针,扎进韩立的脑海里。他本就因剧毒备受折磨,心神烦躁不堪,此刻被这些人无休止纠缠,情绪彻底失控,体内积压多日的魔银手之毒,骤然全面爆发!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韩立口中溢出。
狂暴的毒素如同失控的洪水,顺着经脉疯狂窜行,所过之处,经脉寸寸剧痛,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又如同被烈火灼烧,冰冷与炽热交织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他体内的灵力瞬间紊乱失控,无法再压制毒素,胸口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碾压,喘不过气,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唇色泛青,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开始摇摇欲坠,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不肯倒下。他眼神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四位姨娘,想要继续逼迫她们交出宝玉,可意识却在剧痛中一点点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吵闹声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就在韩立即将支撑不住、轰然倒地的刹那,一道清亮、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气息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厅内所有的喧嚣与吵闹:
“都闭嘴!”
这一声喝令,清亮有力,气场十足,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和柔顺,带着一股令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厅内所有人皆是一怔,瞬间僵在原地,齐刷刷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直站在角落、素来安静无声、被全府上下当作哑女、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墨彩环,快步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她一身素雅布裙,长发挽起,眉眼依旧干净,可平日里温和柔顺的神情,此刻却满是急切与冷厉。她目光扫过还在聒噪不休的姨娘与姐妹,眼神凌厉,气场全开,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便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墨彩环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快步走到韩立身边,伸出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让他倒下。她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声音清晰、真切、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与急切,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韩立耳中:
“韩大哥,你毒发了,你怎么样?还好吗?”
这清晰、流畅、真切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韩立耳边轰然炸响。
他拼着最后一丝清明,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身侧扶住自己的少女。
在墨府停留的这些时日,他见过府中所有人的嘴脸,四位姨娘精于算计,墨凤舞心思细腻,墨玉珠活泼单纯,下人们各怀心思,唯有墨彩环,始终安安静静,不争不抢,不攀不附,每日只在庭院中侍弄花草,潜心医术,从不开口说话,从不出头露面,全府上下,都说她是个天生不能言语、也听不见声音的哑女。
他也一直如此坚信。
他觉得,她是这墨府中唯一本分、纯粹、干净、不谙世事、值得信任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会将墨大夫的医术精要、萦香丸配方、毕生行医心得,郑重托付给她,认为只有她,才配继承墨大夫的医术,才是最好的归宿。
可现在,她竟然开口说话了。
声音清亮,语气真切,口齿清晰,根本不是什么哑女!
一股被精心欺瞒、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错愕、震惊、恼怒与怀疑,瞬间混杂着剧毒发作的剧痛,一起涌上心头,让他心神剧震,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来的信任,竟然成了一个笑话。
他以为最干净的人,竟然骗了他最久。
“你……”韩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嘴唇颤抖着,一字一顿,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震惊,有戒备,有愠怒,还有一丝被欺骗的失落,“你……会说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体内的剧毒彻底冲破最后一道防线,再也压制不住。
眼前彻底一黑,天旋地转,剧痛席卷全身,韩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失去意识,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摇动了腰间悬挂的那枚小小的铜铃。
“叮铃——”
清脆、微弱的铃铛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
这是他召唤曲魂的信号。
曲魂听到铃声,立刻大步上前,稳稳将即将倒地的韩立抱起,动作沉稳有力,没有半分迟疑。他看都没看厅中惊愕的众人,转身便大步朝着墨府门外走去,目标明确——直奔客栈,带韩立离开这座让他耗尽耐心、受尽欺骗的府邸。
府中众人还沉浸在墨彩环开口说话的震惊之中,一个个呆立原地,神色错愕,根本没人反应过来阻拦。
墨彩环看着曲魂抱着韩立离去的背影,看着他惨白如纸、眉头紧锁、承受着剧痛的脸庞,眼底瞬间涌起浓浓的心疼与慌乱。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理会身后姨娘与姐妹的呼喊,转身便快步朝着自己的住处跑去。
她知道,韩大哥剧毒发作,凶险万分,一刻都不能耽误。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犹豫、因为胆怯、因为不敢反抗府中人,错过了最佳施救时机,留下了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这一世,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归来,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回到自己的房间,墨彩环没有丝毫迟疑,快步走到木箱前,打开锁扣。木箱里,放着她贴身珍藏、视若性命的东西——一方温润莹白、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暖阳宝玉,那是墨家传世至宝,也是韩大哥解毒的唯一希望。
她小心翼翼地将暖阳宝玉捧起,贴身放好,又转身拿起早已按照前世熟记的方子精心熬制好的辅助舒缓毒素的汤药,仔细装入食盒,再打开医箱,将一套擦拭得干干净净、排列整齐的银针放入,又带上几件干净的衣物、疗伤的药膏、清水干粮,所有能用到的东西,尽数收拾妥当,紧紧抱在怀中。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她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她的目标很明确——找到韩大哥,用暖阳宝玉为他解毒,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曲魂抱着韩立,一路快步回到客栈客房,小心翼翼地将他轻轻放在床榻上,为他盖好薄被,然后便守在客房门边,如同最忠诚的卫士,隔绝一切外人打扰,确保没有人能惊扰到昏迷的韩立。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韩立,在魔银手之毒无休止的折磨下,缓缓转醒。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意识先一步恢复。浑身酸痛无力,经脉里还残留着阵阵刺骨的剧痛,胸口闷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楚,体内灵力紊乱不堪,虚弱到了极点。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布满血丝,带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沙哑与疲惫,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陌生的屋顶,简单的陈设,空气中淡淡的药香与尘土气息,让他瞬间明白,这里是客栈客房,他已经离开了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