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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墨彩环&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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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一刻功夫,长廊尽头便重新出现了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

嘉元城的晨光刚刚爬满墨府的飞檐,将青石板路照得温润发亮,庭院里的草木还凝着晨露,微风一过,便簌簌落下细碎的水珠。墨凤舞与墨玉珠依旧守在庭院的石亭旁,眼眶微红,神色间满是惴惴不安。方才韩立转身离去时那一身孤峭决绝的气息,实在太过慑人,独霸山庄的欧阳飞天在嘉元城横行多年,手下爪牙无数,便是官府都要避让三分,她们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凶名赫赫的恶人,会被眼前这位看似清瘦的青年轻易解决。

内室之中,四位身着素白孝服的姨娘更是坐立难安,柳姨娘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襟,苏姨娘频频望向窗外,赵姨娘与李姨娘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焦躁与忐忑。她们昨夜拆开墨居仁留下的暗信,得知眼前这位韩公子身手不凡,可再不凡,也终究是一人之力,对抗盘踞嘉元城多年的独霸山庄,终究是九死一生。她们心中既盼着韩立能真的斩杀欧阳飞天,为墨家除去心腹大患,又怕他一去不回,让墨家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就在所有人心神不宁、各怀心事之际,长廊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众人的视线。

没有狼狈,没有伤痕,甚至连衣摆都不曾沾染半分尘土。

韩立依旧是那一身素色布衣,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从容,每一步落下都轻而有力,周身那股淡淡的疏离与冷峭未曾减半分,仿佛方才不是深入虎穴、取人性命,只是出门随意踱步,赏了一回晨景,便悠然归来。

庭院中的墨凤舞与墨玉珠率先看清来人,两人皆是猛地一怔,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狠狠一震,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掩饰的惊诧。她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怔怔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近的身影,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内室的四位姨娘听到庭院中的动静,连忙起身走出,当看到安然无恙、神色平静的韩立时,四人同时僵在原地,眼底的焦躁与忐忑瞬间被震惊取代。她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韩立会回来得如此之快,快到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完成了无数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韩立未曾理会众人各异的神色,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随即径直朝着内室走去。而就在他穿过长廊、途经庭院花圃的那一刻,目光不经意间,轻轻落向了那个安静的角落。

墨彩环正垂着眼,安安静静地侍弄着园中的花草。

她依旧是那身素雅的布裙,长发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她蹲在花圃前,指尖轻柔地拂过叶片上的晨露,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正一株略微倾斜的香草,动作温柔而专注,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与慌乱,都与她毫无关系。她的眉眼低垂,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周身萦绕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宁静,与这府中惶惶不安、各怀算计的气氛格格不入,像是一方被时光遗忘的小天地,干净、纯粹,又带着几分淡淡的温柔。

四目,在空气里短暂一触,没有波澜,没有声响,却像一缕微风拂过心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墨彩环指尖微微一顿,停在青翠的花叶之上,缓缓抬起头,撞进了韩立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里。她的眼中没有惊诧,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早已笃定的安然,仿佛从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他一定会这样平安归来。

韩立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身上轻落一瞬,没有停留太久,却足以将她安静侍弄花草的模样,清晰地印入眼底。在墨府停留的这些时日,他见惯了众人的惊慌、算计、窥探与逢迎,唯有这个少女,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花圃旁,与草木为伴,与医术相依,从不多言,从不多问,像一株默默生长的香草,不争不抢,却自有风骨。

一丝极淡的念头,无声地掠过心底:

这府中,每日也就只有她能安心在此侍弄花草。墨大夫一生钻研医术,救人无数,一身精湛医术,想来是都传给了这个小哑巴。

念头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风中尘埃。他素来心性沉稳,从不会为无关之人耗费心神,即便此刻心中微有触动,也不过是一瞬之事。随即,他便收回目光,眼睑微垂,目不斜视,身姿依旧挺拔孤峭,径直向内室走去,再没有多停留一眼,仿佛方才那短暂的相望,不过是偶然一瞥,不值一提。

院中,墨彩环缓缓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侍弄着面前的花草,可指尖的动作,却比方才轻柔了几分。她望着手中青翠的叶片,眼底轻轻一软,一颗悬了整整一刻钟的心,终于彻底落定,安稳地放回原处。

她从一开始就不曾担心过。

她比墨府任何人都清楚,韩大哥是修仙之人。

凡人的武艺再高,势力再大,心肠再狠辣,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上一世,他也是这般决然离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毫发无伤地归来,用一枚玉佩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这一世,纵然时光回溯,境遇重演,他依旧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韩大哥,区区一个欧阳飞天,又怎能伤他分毫?

只要他平安,便比世间一切都好。

内室之中,四位姨娘连忙收敛心神,迎上前来,想要开口询问,却被韩立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韩立不等众人开口,神色平静,右手微微一翻,掌心之中,一枚通体墨绿、刻着独霸山庄专属印记的玉佩,赫然出现在眼前。他手腕轻垂,玉佩轻轻落在身前的木案之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声响,在安静的内室里格外清晰。

那一声轻响,像是一记定音鼓,狠狠砸在四位姨娘的心上。

“欧阳飞天已除,这是他的贴身玉佩,可为凭证。”韩立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半分邀功,也没有半分得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语气之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沉稳而坚定,“我与诸位夫人约定,斩杀欧阳飞天,换取暖阳宝玉。如今,我履行了承诺,该你们兑现诺言了。把暖阳宝玉给我,我即刻便离开墨府,从此两不相欠。”

四位姨娘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慌乱与迟疑。她们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与韩立做这场交易,从未想过他真的能如此轻易地斩杀欧阳飞天。可如今证据确凿,容不得她们抵赖,可一想到暖阳宝玉是墨家传世至宝,是解天下奇毒的圣物,就这样轻易交出去,她们心中又万般不舍。更何况,欧阳飞天虽死,他的旧部依旧在嘉元城蠢蠢欲动,墨家孤儿寡母,无依无靠,若是韩立就此离去,她们迟早会被那些恶人吞吃入腹,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不过瞬息之间,四人便交换了眼神,达成了默契,随即换上一副为难而恳切的神色,开始推诿耍赖。

柳姨娘率先上前,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满是委屈与惶恐:“韩公子,您有所不知啊!欧阳飞天虽然死了,可他手下还有数十名忠心耿耿的爪牙,这些人凶残暴戾,早就对我们墨家的家产与秘方虎视眈眈。如今欧阳飞天一死,他们必定会把怒火发泄在我们墨家身上,我们孤儿寡母,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苏姨娘连忙附和,语气凄切:“韩公子,您本事通天,心地仁厚,怎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恶人欺凌,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您若是就此离去,我们墨家上下,恐怕撑不过三日啊!”

赵姨娘上前一步,眼神闪烁,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与拉拢:“韩公子,您年轻有为,气度不凡,我们墨家三娇,皆是名门闺秀,容貌品行,在嘉元城都是数一数二的,且都未曾许人。若是公子不嫌弃,不妨暂且留在墨府,护我们一段时日,您可以从我们三个女儿之中,任选一人为妻,从此与墨家融为一体,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岂不比独自漂泊江湖要好得多?”

李姨娘也连忙点头,语气恳切:“是啊韩公子,做人不能这般无情无义。您既然已经帮我们杀了欧阳飞天,不如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护我们墨家度过这次危机,我们必定对公子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韩立听着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推诿与算计,眉峰微微蹙起,原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他素来不喜与人周旋,更厌恶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之人,当初与墨家约定,本就是一场纯粹的交易,一命换一宝,干净利落,从无其他牵连。如今他履行承诺,斩杀欧阳飞天,墨家却想违背约定,百般拖延,甚至想用联姻、道德绑架的方式将他留在墨府,这让他心中十分不耐。

“我与诸位夫人,只有一桩交易。”韩立语气冷了几分,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杀欧阳飞天,换暖阳宝玉。其余之事,与我无关。我对墨家的家产、女儿,都没有半分兴趣,也不会留在墨府。”

“韩公子,您怎么能如此绝情……”柳姨娘还想继续哭诉。

“换个条件。”韩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不想再与她们多费口舌。他时间紧迫,体内魔银手之毒每日都在侵蚀经脉,多拖延一日,便多一分危险,他没有精力与这些妇人周旋到底。若是她们真的有难处,他可以适当退让一步,但若是想无限期拖延,他绝不答应。

四位姨娘见韩立态度坚决,眼神冷冽,知道再用道德绑架、联姻拉拢的方式,也无法将他留下,若是逼得太紧,惹得他动怒,以他的身手,墨家上下无人能挡,到时候得不偿失。四人心中暗自盘算,随即退而求其次,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柳姨娘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妥协:“韩公子执意要走,我们也不敢强留。只是嘉元城内,除了欧阳飞天,还有三伙欺压良善、无恶不作的恶人,这些人与欧阳飞天本是一丘之貉,互相勾结,祸害百姓。若是公子能顺手替我们除去这三伙恶人,为嘉元城百姓除害,我们必定立刻将暖阳宝玉双手奉上,绝不拖延,绝不反悔,以墨氏先祖起誓!”

韩立闻言,沉默片刻。

他自然知道,这是墨家的缓兵之计,想要借着除害的名义,继续拖延时间,将暖阳宝玉藏得更严实。可他也清楚,若是直接拒绝,以这四位姨娘的性子,必定会继续推诿扯皮,不知要纠缠到何时。更何况,嘉元城的这些恶人,本就祸乱一方,若是能顺手除去,也算为民除害,不算白费功夫。

他心中暗自沉吟,没有立刻应下,转身便走出了内室。

再次穿过长廊时,他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长廊拐角处,两道纤细的身影慌忙躲闪,衣摆一闪而逝,正是墨凤舞与墨玉珠。两人显然是放心不下,悄悄跟在后面,偷听他与姨娘们的谈话,只是动作笨拙,一眼便被他看穿。

韩立脚步未停,神色依旧平静,心底却暗自思索:

不知她们把暖阳宝玉藏在了何处,这些妇人出尔反尔,心思深沉,必定不会轻易交出宝玉。嘉元城的这些恶人,若是真的作恶多端,祸害百姓,我便顺手除去,就当是为嘉元城除害。只是,也不能任由她们这般无限期拖延下去,等除去这些恶人,她们若是再敢耍赖,便休怪我不客气。

暂且应下此事,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韩立便转身走向自己暂住的客房,不再理会庭院中的众人。他需要闭目调息,稳固体内灵力,压制魔银手之毒的发作,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客房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韩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喧嚣,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运转体内微薄却精纯的灵力,缓缓游走于经脉之中,安抚着被毒素侵蚀的经脉。

房内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微风拂过草木的沙沙声,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极轻、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从房门底部传来。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像一粒尘埃飘落,若是心神不宁之人,根本无法察觉。可韩立本就是修仙之人,五感远超常人,即便在调息之中,也对周遭环境保持着极高的警觉,那细微的响动,瞬间便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双目缓缓睁开,眸中闪过一丝微讶,眼底的清冷褪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在这墨府之中,人人各怀心思,要么敬畏他,要么算计他,要么躲避他,从没有人会在这般时候,悄悄来到他的房门外,发出如此细微的动静。

韩立缓缓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房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静静伫立片刻,确认门外没有危险之后,才轻轻握住门栓,半开房门。

房门只打开一道狭窄的缝隙,恰好能看清门外的景象。

清晨的微光从缝隙中透入,落在门外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墨彩环静静地站在门外,依旧是那身素雅的布裙,依旧是那副安静温柔的模样。她微微垂着头,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却不张扬,像一株默默守候的香草,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半分惊扰,没有半分局促。

韩立看着她,眸中的疑惑微微散去,语气平淡,轻轻开口:“是你。”

声音不高,温和却清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墨彩环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眼眸,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依旧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韩立看着她的模样,想起府中下人私下的议论,想起自来到墨府之后,她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从未发出过一点声响,无论见到谁,都是安安静静,低头避让,心中早已认定,她是一个既听不见旁人说话、也无法开口言语的哑女。

他心中微微一软,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缓缓开口:“……你能听得到吗?”

他问得很慢,很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安静的少女。

墨彩环指尖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起了衣角,却依旧没有应声,没有抬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真的听不见他的话语。

韩立看着她的模样,沉默片刻,没有再追问。

他向来不是强人所难之人,既然她无法言语,无法听闻,便不必再逼她。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背在身后的手上。

只见墨彩环缓缓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到身前,指尖夹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纸条。她微微俯身,将纸条轻轻、轻轻塞进房门底部的缝隙之中,动作轻柔而谨慎,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纸条落在地面上,无声无息。

韩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纸条,又抬头看了看依旧垂首而立的墨彩环,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他弯腰,轻轻捡起地上的纸条,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只觉得纸面干净平整,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与她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而就在他捡起纸条的那一刻,心中一个念头,愈发清晰坚定。

在墨府停留的这些时日,他接触过府中上下所有人,四位姨娘精于算计,墨凤舞心思细腻,墨玉珠活泼单纯,下人各有心思,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盘算,为墨家的安危惶恐。唯有眼前这个少女,不争不抢,不攀不附,守着一方花圃,潜心医术,身上始终带着墨大夫当年的医者仁心与沉稳本分。

墨大夫于他,有授艺之恩,虽然后期走火入魔,意图夺舍,两人最终兵戎相见,可那份复杂的师徒情谊,终究无法彻底抹去。墨大夫一生痴迷医术,最大的心愿,便是自己的医术能够传承下去,救人济世,而不是随着墨家的兴衰,湮没在时光之中。

如今,墨大夫已死,墨家众人无人继承医道,唯有眼前这个安静的少女,承了他的医术气息,守着医者本分。

墨大夫的医术,唯有交给她,才是最好的归宿。

韩立心中有了决断,他转身走回房内,片刻之后,再次走出,手中多了一卷陈旧却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小册子。

小册子用青色丝线装订,封面泛黄,却干净整洁,没有半点褶皱与污渍,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字——医术精要。

这是墨大夫当年传授给他的医术精髓,里面不仅包含了各种疑难杂症的诊治方法、珍稀药材的辨识与运用,还有萦香丸的独家配方,更有他多年行医、修仙途中的个人体会与心得,是无数医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韩立轻轻将小册子递到墨彩环面前,动作平稳温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没有半分施舍,只有一种郑重的托付。

他看着她,声音温和了许多,一字一句,清晰平稳,郑重而真诚,完全按照心中所想,缓缓说道:

“这里面有萦香丸的配方,还有我的一些个人行医体会,记载了墨大夫一生的医术精髓,希望对你有用。墨大夫的医术,交给你,才是最好的归宿,你能守住这份医道,便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墨彩环缓缓抬起头,眼底微微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却没有落泪。她看着韩立递过来的小册子,又看了看他眼中的郑重与真诚,轻轻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册子,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小册子贴着心口,暖暖的,沉甸甸的,那是墨大夫的医术传承,是韩大哥的信任与托付,更是她跨越一世,终于再次握住的温暖。

韩立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她安静本分、不骄不躁的神情,眼底第一次真正泛起了真切的欣赏与认可。

他环顾这墨府上下,人心浮动,尔虞我诈,唯有眼前这个少女,干净纯粹,安安静静,守着本心,潜心医术,比府中其他人都要本分,都要纯粹。

他看着她,心中暗自感慨,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轻声说道:

“你看着比府中其他人都本分安静,心性沉稳,不贪不躁。看来,墨府终究还是有人,真正继承了墨大夫的医术与仁心……只可惜,你不能说话,无法将这份医术,发扬光大。”

这句话,是他发自内心的感慨,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真切的欣赏与一丝淡淡的遗憾。

在他心中,这个不会说话、看似听不见的小哑巴,与墨府其他人,早已截然不同。

她是唯一配得上继承墨大夫医术的人,也是这墨府之中,唯一让他觉得干净、值得信任的人。

韩立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逼她做出任何回应,他知道,她无法言语,无法回应,便不必再为难她。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回去,随即便要缓缓合上房门。

就在房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墨彩环忽然抬起手,又递过另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

韩立眸中微讶,停下了合门的动作,轻轻接过那张纸条。

他缓缓展开纸条,清晨的微光落在纸上,将上面清秀工整、干净细腻的字迹,照得一清二楚。

一行行字迹,安静地躺在纸上,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最真诚的歉意、理解与安慰:

——姨娘们出尔反尔,违背约定,拖延暖阳宝玉,是墨家不对,我代她们,向韩大哥道歉。

——她们孤儿寡母,在嘉元城立足不易,心中惶恐不安,怕失去依靠,怕被恶人欺凌,才会出此下策,并非有意针对韩大哥,望韩大哥莫要怪罪。

——韩大哥身中剧毒,经脉被毒素侵蚀,日夜受病痛折磨,心中焦急万分,想要早日拿到暖阳宝玉解毒,我都明白,也都看在眼里。

——姨娘们的做法,让韩大哥为难了,对不起。

——暖阳宝玉,我会想办法,帮韩大哥拿到,绝不会让韩大哥白白付出,更不会让韩大哥一直等下去。

韩立看着纸条上的一字一句,眸中微微一动,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竟在不知不觉间,化开了一丝细微却真切的暖。他低头,看向依旧垂首安静立在门外、身形纤细却坚定的少女,心中百感交集。

他以为,这墨府之中,无人懂他的焦急,无人懂他的苦楚,人人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只想着利用他的身手,保护墨家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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