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深秋,从来都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湿寒凉,梧桐叶落满整条静安路,被萧瑟的冷风卷着,贴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一地揉碎的残信
如今的明家公馆,依旧是沪上最气派的宅邸,青砖黛瓦,庭院幽深,只是再也没有了大姐爽朗的笑声,少了一份阖家圆满的暖意,偌大的房子,安静得落针可闻,处处残留着思念的痕迹
明楼依旧身居高位,兼任汪伪政府要职、军统上海站负责人,同时潜伏为中共地下党员,他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明长官,眉眼间却比从前多了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大姐的死,是他一辈子的执念与愧疚,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让最护佑家人的大姐,替自己挡下了致命的一枪
明诚依旧跟在明楼身边,是最得力、最贴心的左膀右臂,他褪去了几分年少的温润,多了满身的凌厉沉稳,杀伐果断藏于温文外表之下,默默替明楼扛起风雨,守着岌岌可危的明家,守着暗流涌动的上海地下战线
明台早已褪去当初的纨绔青涩,历经生死淬炼,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铁血特工,他与程锦云的婚事早已敲定,乱世之中,不求盛大婚典,只求平安相守,程锦云温柔坚韧,始终陪在明台身侧,陪着明家人一起熬过风雨,是晦暗乱世里难得的温柔慰藉
而明家最小的妹妹,明小爱,今年二十二岁,作为明家最小的孩子,她是大姐明镜生前最疼爱的小姑娘,自小被哥哥姐姐护在羽翼之下,本该无忧无虑,却亲眼见证了亲人牺牲、乱世沧桑,大姐离世后,原本活泼明媚的小姑娘收敛了所有稚气,选择穿上护士白衣,就职于沪上最大的公立医院,她不求权势富贵,只想以一己之力救人济世,枪林弹雨的乱世,有人执枪护国,有人执笔谋局,而她执守手术刀与药品,抢救伤员、救治百姓,默默以温柔对抗世间残酷,明小爱生得极美,眉眼温婉清丽,肤色白皙,气质干净温柔,一身素白护士服穿在身上,清雅脱俗,自带一股安然静好的气质,历经世事,她眼底藏着淡淡的沧桑,却始终纯粹善良,是硝烟弥漫的上海滩里,一抹干净到极致的月色
也是这份极致的相似,为她,为整个明家,引来了一场新的危机
新来的日军高官,名叫石原贤二
石原贤二三十余岁,面容冷峻,身形挺拔,不同于藤田芳政的暴戾嗜血,他看起来更为深沉阴鸷,他极少喜怒,行事隐忍狠绝,心思缜密多疑,手段阴狠莫测,比前任藤田芳政更加难对付
没人知道,这个空降沪上的日军高官,心底藏着一份极致偏执的执念
石原贤二曾有一位挚爱妻子,三年前在日本本土病逝,他的妻子温柔恬静,眉眼轮廓、身形气质,竟与明小爱一模一样,宛如一人复刻,初到上海接手工作,第一次在官方酒会的宾客名单上看到明家人的信息,看到附带的人员照片时,石原贤二整个人都僵住了,照片里的明小爱,眉眼弯弯,温婉干净,一身素雅衣裙,安静淡然。那熟悉的眉眼、神韵、气质,和他逝去三年的妻子,分毫不差,那一刻,沉寂三年的思念与偏执,瞬间席卷了石原贤二的整颗心脏,他几乎是瞬间沦陷,疯狂执着地认定,明小爱就是上天弥补给他的馈赠,是失而复得的故人
从那天起,石原贤二的重心,一半是掌控上海特务机关的所有势力、镇压抗日力量,另一半,就是明小爱,他很快摸清了所有底细,清楚明小爱身份特殊,是明家最小的妹妹,是明楼最疼爱的小妹;清楚她是医院的在职护士,性子温柔纯粹,从不参与军政事务;更清楚,明家与日军有着血海深仇,明镜正是死于日军之手,可所有的禁忌与隔阂,都抵不过他心底那份疯狂的执念,他不在乎立场对立,不在乎家国仇恨,不在乎明家对日本人恨之入骨,他只偏执地想要留住这张熟悉的脸,想要把酷似亡妻的明小爱,留在自己身边
次日午后,汪伪政府办公楼,明楼的长官办公室
窗外阴雨连绵,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窗,淅淅沥沥,一如沪上从未停歇的暗流汹涌
办公室内气氛凝滞压抑,空气里裹挟着无形的压迫感
石原贤二一身笔挺的日军军装,肩章熠熠生辉,身姿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他面色平淡,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戾气,可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偏执与阴寒,让人不敢直视,他刚刚正式接手上海特务机关事务,今日专程登门,名为拜访合作,实则来意明确,只为明小爱
明楼端坐在办公桌后,一身深色西装,身姿端正,神色淡然无波,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指尖微微收拢,面上维持着官场客套的从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凛冽的寒意与警惕
身侧的明诚垂手而立,神情恭谨,目光却时刻锁定石原贤二的一举一动,全身神经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石原贤二明长官(率先开口中文流利标准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半分恶意仿佛只是寻常寒暄)我初到上海任职,日后便要与明长官长期共事合作,还望明长官多多配合
明楼(抬眸神色从容淡漠语气客套疏离)石原长官客气了,中日亲善,通力合作,本就是分内之事,往后公务,自然顺遂
场面话滴水不漏,是官场上最标准的应答,可两人心底,皆各有盘算,壁垒分明
石原贤二(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明楼沉静的眉眼上稍作停顿话锋陡然一转直入主题打破了表面的平和)今日前来,除了例行拜访,我还有一件私事,想要拜托明长官
明楼(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警惕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石原长官请讲,但凡力所能及,定当相助
石原贤二我听闻,明长官家中有一位小妹,名唤明小爱,如今在市立医院任职护士,年方二十二(语气依旧平静可眼底的偏执渐渐显露)我想见见她,还请明长官,择日带令妹前来机关处一叙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明楼握着香烟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微微泛白,他早有耳闻,这位新来的石原长官性情古怪,偏执深沉,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刚上任,目标直指自己最疼爱的小妹
明诚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凌厉的戒备,周身气场瞬间绷紧
明楼(沉默两秒抬眸看向石原贤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疏离的笑意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舍妹只是一介普通护士,常年驻守医院救人,不通官场事务,也不懂应酬往来,性子单纯腼腆,怕是不便前往公务机关,叨扰石原长官
这是委婉却坚决的推脱
明家所有人,拼尽全力,就是为了护住家里仅剩的小妹,大姐已经为国、为家人牺牲,明楼绝不允许小爱沾染任何官场纷争、日军漩涡,绝不允许她踏入半步危险之中
小爱是明家最后的纯白,是他们兄弟三人拼尽一切,也要护在身后的底线
可石原贤二早已打定主意,偏执之心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撼动
石原贤二(他丝毫没有退让目光灼灼地看着明楼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字字坚定)无需应酬,无关公务,只是私人想见一面而已,明长官,我并非强人所难,只是诚心邀约(他向前微倾身形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明楼语气带着一丝近乎固执的执着)我知道这要求冒昧,可我必须见她。还请明长官成全
明楼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他混迹官场多年,阅人无数,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那不是简单的好奇,不是官场的试探,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疯狂的偏执与占有欲
这份眼神,太过危险
明楼石原长官(声音沉了几分褪去所有客套疏离多了几分凛然)舍妹素来不喜与人结交,尤其不善与外籍人士往来,性格安静寡言,实在不便登门,还望石原长官海涵
石原贤二海涵?(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阴翳)明长官是执意不肯?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方才温和客套的假象彻底碎裂,日军高官的强势与霸道展露无遗
明楼(面色不改从容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并非不肯配合长官,只是家人私事,不愿让小妹卷入官场纷扰,还望长官体谅
石原贤二体谅?(轻轻嗤笑一声笑意冰冷刺骨)明长官应该清楚,如今的上海,谁才有资格谈体谅,我想要见的人,还没有见不到的道理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在沪上日军掌控的地界,他手握生杀大权,想要见一个人,想要动一个人,轻而易举
石原贤二我给明长官三天时间(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深沉冷漠的模样语气不容置疑)三天之内,我要见到明小爱,我希望是明长官亲自带她前来,若是不然……
话语没有说完,可未尽的威胁,已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若是不然,他不介意动用职权,给明家、给明楼,给整个明氏产业,添上无尽的麻烦
如今的明楼身处汪伪核心,一举一动皆被日军监视牵制,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步步掣肘
石原贤二(深深看了明楼一眼最后留下一句冰冷的叮嘱)明长官,三思而后行,我耐心有限
他深知明楼心思缜密、戒备心极强,刻意防备,绝不会主动将明小爱送到自己面前,既然明楼不肯成全,那他便亲自去寻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等待的,不过是一个合适的契机
初秋的清晨,薄雾袅袅,笼罩着整座上海城,微凉的秋风穿过街巷,吹散了昨夜的燥热,却吹不散城市深处的压抑与阴霾
私立医院的清晨总是格外忙碌,天光微亮,医院的长廊便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医护人员的交谈声,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清冷、干净,隔绝了外界的战火纷争
明小爱早早换好了一身洁白的护士服,长发温柔挽起,露出白皙精致的脖颈,眉眼干净温婉,她身姿纤细,动作轻柔,有条不紊地核对病历、巡查病房、照料病患,神色认真又温柔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是上海滩名门明家的小姐,没有人知晓她背后波澜壮阔的家族故事,所有人只认得这个温柔耐心、医术扎实、心地善良的年轻护士,她习惯了这里的平静,习惯了用温柔治愈伤痛,日复一日,安稳恬淡,这是兄长们拼尽全力为她守住的一方净土
上午九时许,医院门口传来一阵不同于寻常百姓的肃静气场
几名身着黑色制服、身姿挺拔的日本宪兵率先走入医院,身姿凌厉,神情严肃,自带压迫感,让原本喧闹的医院瞬间安静了几分,来往的病患与医护人员皆是心头一紧,下意识收敛了动静,面露拘谨
紧随其后,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缓步走入大厅
石原贤二身着规整的日式军装,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深邃,只是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周身气场冷冽压抑,让人不敢直视,他褪去了官场之上的客套伪装,一身沉肃,目光淡淡扫过医院大厅,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整理药品的明小爱身上,目光触及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庞的瞬间,石原贤二深邃的眼眸微微凝滞,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怀念,有偏执,有震惊,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贪恋,真的太像了,一举一动,一颦一蹙,安静温婉的模样,与他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妻子,完美重叠
医院院长得知是日方新任特务机关长亲临,吓得连忙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态度极尽谦卑
石原贤二(未曾多看旁人一眼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冷冽)身体微恙,前来就诊,处理一下外伤
他昨日处理公务时,不慎被文件边角划伤了手臂,伤口不深,却一直隐隐作痛,恰好成了他今日前来见明小爱的最好理由
田护士长(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亲自引路快速安排就诊事宜小心翼翼询问)机关长,我即刻安排本院最好的医师为您诊治!
石原贤二不必(二淡淡打断目光始终锁定在明小爱身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就让那位护士过来即可
田护士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是明小爱连忙转头看向刚整理完药品的明小爱急声叮嘱)小爱,快过来,为石原机关长处理伤口
明小爱闻声抬头,目光抬眼的瞬间,她对上了一双深沉幽暗、极具压迫感的眼眸,那是一个陌生的日本军官,气场冷肃,眼神锐利,直直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打量,让她莫名觉得浑身不自在,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警惕
在上海行医多年,她见惯了日军军官的傲慢跋扈,向来敬而远之,只是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是天职,无论身份国籍,她都不会推诿职责
明小爱(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收敛神色依旧保持着护士的专业与温和轻轻颔首应声)好
她拿起一旁早已消毒好的医药托盘,里面整齐摆放着碘伏、纱布、棉签与止血药膏,迈着轻柔平稳的步子,缓缓走到石原贤二面前
距离拉近,眉眼相对
石原贤二看得愈发清晰
眼前的女孩眉眼清澈纯净,眼底没有丝毫功利算计,没有半分畏惧谄媚,干净得像乱世之中未曾沾染尘埃的月光,她安静垂着眼帘,长睫纤长,肤色白皙,神情淡然平和
这副模样,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回忆与梦境之中,心底沉寂多年的酸涩与思念骤然翻涌,让一向冷静自持的石原贤二,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心底掀起了汹涌的波澜
明小爱全然不知对方心底翻涌的偏执心绪,她目光专注,落在石原贤二裸露的小臂上,小臂外侧有一道细长的划伤,不算严重,却微微泛红,边缘整齐,是典型的利器划伤
明小爱(她语气轻柔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先生,请坐,我先为您消毒清理伤口,过程会有轻微刺痛,请您忍耐一下
话音轻柔温软,像春风拂过耳畔,和记忆里那道温柔的声音渐渐重合
石原贤二依言缓缓落座,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的女孩,眼神偏执又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周遭的空气仿佛悄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咫尺的距离,以及医护器械轻微的摩擦声
明小爱半垂着眼眸,神情专注认真,她手持无菌棉签,蘸取适量碘伏,动作轻柔又稳妥,缓缓靠近伤口,细致地擦拭掉伤口边缘的灰尘与血迹
冰凉的碘伏触碰到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石原贤二却浑然不觉,他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了眼前的人身上,近在咫尺的眉眼,温热清淡的气息,温柔认真的神态,指尖轻柔细微的触碰……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熟悉,熟悉得让他几乎恍惚失神,仿佛穿越岁月时光,重新见到了那个早逝的爱人
三年隐忍蛰伏的冷漠,数年孤身独行的孤寂,在这一刻,尽数土崩瓦解,他看着明小爱认真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细眉,看着她干净温柔的眼眸,喉结微微滚动,心底滋生出一种疯狂的执念,如果可以,他想把这抹乱世之中唯一的温柔,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永远留住
明小爱全然未曾察觉那道沉甸甸、带着疯狂占有欲的目光,她恪守本分,专心处理着伤口,动作娴熟轻柔,每一个步骤都细致稳妥,消毒、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专业又温柔,几分钟后,一道干净平整的纱布,稳稳包扎好了细小的伤口
明小爱(收好器械微微抬头依旧是温和有礼的模样轻声叮嘱)伤口不深,没有大碍,近日尽量不要沾水,每日更换纱布,三五天便可愈合,如果出现红肿发炎的情况,您可以随时来院复诊
话音落下,她便准备收回托盘,转身离开
可就在她侧身的瞬间,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骤然响起,拦住了她的去路
石原贤二你叫什么名字?
石原贤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辨,藏着贪恋、怀念与偏执
明小爱(脚步微顿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从容不卑不亢轻声作答)我叫明小爱
石原贤二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碾过字音,温柔又偏执,一字一句,烙印心底,果然是她,明楼的妹妹,明小爱,那个和他亡妻生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石原贤二明小爱……(他抬眼依旧牢牢看着她不肯移开目光语气带着一种隐晦的强势与笃定)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明护士,日后我的伤口复诊,只找你
直白的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针对性,让明小爱心底的异样感愈发浓烈,她微微蹙眉,心底升起一丝警惕,乱世之中,身居敏感位置,兄长们无数次叮嘱她,远离日方人员,谨言慎行,明楼保身,她一直谨记于心,从不与日方人员有过多牵扯
明小爱(不愿过多纠缠微微颔首保持着疏离的礼貌)院内医护均可处理,祝您早日康复
说完,她不再停留,端起医药托盘,转身从容离去,身姿挺拔淡然,没有丝毫留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明公馆笼罩在静谧深沉的夜色里
整座宅邸寂静无声,透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静谧
二楼的书房,是明家最私密、最安全的议事之地,厚重的实木房门隔绝了所有声响,窗帘紧闭,灯火昏沉,气氛肃穆而凝重
一日之内,石原贤二亲自去往医院接触小爱,这件事早已被明楼安插的眼线层层上报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可以拒绝石原的约谈,可以挡掉所有明面的试探,却挡不住对方不择手段的私下靠近
石原贤二的目标太明确,就是小爱,这让本就紧绷的局势,彻底变得凶险莫测
书桌前,明诚身姿笔挺地立在一侧,面容沉静,眼底带着惯有的沉稳与机敏,明台站在另一侧,褪去了往日的跳脱顽劣,神色肃穆,眉眼间满是凝重,经历多年历练,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任性的少年,早已扛起了家国重任,深谙乱世凶险,他身侧的程锦云温婉沉静,一身素雅衣衫,目光坚定,亦是满心凝重
明楼(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沉寂片刻他抬眼目光扫过身前的三人声音低沉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石原贤二近日动向,还有他的底细、过往,以及他针对小爱的所有缘由,查到了吗?
话音落下,率先开口的是明诚
明诚(往前微站半步神色恭敬又凝重条理清晰地汇报道)大哥,都查清楚了,石原贤二今年三十五岁,本土出身,早前一直在关东军任职,战绩斐然,深受军部器重,因为行事稳妥、城府极深,才被调来上海接替藤田芳政的位置,他的履历看着干净规整,比藤田芳政低调克制太多,实则心机极深,隐忍多疑,掌控欲极强(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字字精准)我们重点查了他的私人过往,他在十年前成婚,妻子名叫佐藤惠子,三年后因病离世,无儿无女,据他身边的贴身随从交代,佐藤惠子离世后,他性情大变,从原本温和内敛的性子,变得阴郁偏执,不近人情,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没有再娶,最关键的一点,佐藤惠子的容貌和小爱妹妹几乎一模一样,七分形似,三分神似,寻常人初见,几乎难以分辨,这也是他执意要见小爱、步步紧逼的根本原因,他不是看中小爱本人,只是把小爱当成了他亡妻的替身,是他慰藉执念、填补遗憾的寄托
明诚语气沉稳,将所有查到的隐秘尽数道出,每一个信息都精准戳中要害
话音落
明台(紧接着开口眼底带着几分怒意与凝重声音清亮却肃穆)我也通过军统的渠道核实过了,消息属实,石原贤二对他亡妻的执念极深,在关东军任职时,就曾因为旁人冒犯他亡妻,动用职权打压报复,偏执到极端,而且此人极其固执,一旦认定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从来不会轻易放弃,之前他屡次找大哥施压,只是试探,今日亲自去医院找小爱,就是彻底撕破了隐晦的伪装,他已经等不及大哥松口,开始主动逼近了,我担心,接下来他会变本加厉,用职务施压,甚至暗中设计,强行将小爱掌控在自己手中
明台历经磨砺,早已看透人心险恶,他清楚这种极致的偏执最是可怕,不讲道理,不分利弊,只凭执念行事,防不胜防
程锦云(轻轻点头接过话茬声音温柔却坚定条理清晰地补充道)我通过地下党内线核实了细节,石原贤二此次调任上海,除了接手特务机关的工作,还有一个隐秘任务,就是彻查上海潜伏的地下组织和军统潜伏人员,肃清所有抗日力量,他本身就对明家的身份存疑,只是一直没有确凿证据,不敢轻易动大哥,如今小爱成了他的执念,极有可能会成为他拿捏我们的突破口,他可以借着接近小爱的名义,频繁接触明家,暗中打探虚实,搜集证据,一边满足自己的私心,一边完成军部的任务,一举两得
锦云的分析极为通透,跳出了单纯的私人恩怨,看透了背后的权谋博弈,将私人执念与日军的军政目的完美串联,点破了眼下最大的危机
书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气氛愈发压抑
明楼(垂着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冷意与后怕指尖的敲击声缓缓停下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藤田芳政是明面上的豺狼,凶狠外露,尚可防备,可石原贤二是暗处的毒蛇,隐忍蛰伏,伺机而动,远比藤田难对付,他拿小爱做执念,看似是私人情愫,实则是最阴狠的算计沉甸甸的疲惫与冷冽,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抬眼眼底寒光凛冽字字沉重)他清楚,小爱是我们明家所有人的软肋,大姐走后,我们三个兄长,拼尽全力护住的,就只剩这一个妹妹,他抓住了这一点,就等于抓住了拿捏明家、牵制我的最大筹码,我若妥协,让小爱与他牵扯不清,便是将小妹推入无尽的深渊,终生被人当做替身,被困在牢笼之中,不得自由;我若不妥协,他便会借机发难,处处针对明家,破坏我们所有的潜伏布局,打乱整条战线的工作,甚至不顾一切对小爱下狠手
进退两难,步步皆是死局
明诚(见状神色愈发凝重连忙开口安抚同时给出应对思路)大哥,你不必过于焦虑,目前石原贤二只是执念深重,尚且没有做出极端举动,说明他还心存顾忌,没有完全撕破脸皮,一来他没有确凿的证据撼动我们,二来,他是真的把小爱当做精神寄托,暂时不会伤害小爱,我们当下最要紧的,是做好万全防备,一方面,我们安排人手暗中护住医院和小爱,杜绝他私下接触小爱的可能;另一方面,我们继续深挖石原贤二的把柄和软肋,找到制衡他的筹码,只要抓住他的破绽,就能化解这场危机
明台(立刻附和眼神坚定主动请缨)没错,大哥!这件事不能再被动防守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医院那边我可以亲自安排人手轮值守护,保证小爱的安全,绝对不会让石原贤二再有私下接近小爱的机会,另外我会继续追查他在上海的秘密行动,搜集他的罪证,只要找到突破口,我们就能反制他!
程锦云(也紧跟着开口语气沉稳笃定)我这边也会调动地下党的情报网络,重点监视石原贤二的行踪和动向,记录他的所有异常操作,同时我会和医院的同志打好招呼,暗中保护小爱,隔绝她和石原贤二的一切接触,保证小爱人身安全的同时,不让她察觉异常,免得她担惊受怕,徒增心理负担
三人各司其职,思路清晰,部署周全,只想为明楼分忧,护住无辜的明小爱,破掉眼下的危局
而此刻,厚重的书房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
深秋的夜风裹挟着细雨,轻轻吹动她的衣角
明小爱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本是想着夜深寒凉,兄长议事辛苦,特意送来暖茶,可刚走到门口,屋内压低的、沉重严肃的对话声,一字不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石原贤二,亡妻替身,执念偏执,拿捏软肋,步步紧逼,一句句,一声声,像细碎的冰碴,狠狠扎进她的心底,她今日清晨温柔包扎的那个普通病人,竟然是新来的日军特务长官,是害死无数国人、盘踞上海的豺狼
而对方接近她、刻意来找她的所有原因,仅仅是因为,她长了一张和他亡妻一模一样的脸, 她从来温顺乖巧,不谙世事,被三位兄长护在羽翼之下,从未接触过这些阴狠权谋、乱世纷争,她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安安稳稳做一名护士,治病救人,守好自己的方寸天地,便是对兄长最好的体谅,从不曾想,自己竟然会成为明家的软肋,成为兄长眼下最大的牵绊与危机,心底瞬间灌满了酸涩、惶恐与不安,她怕自己拖累兄长,怕自己成为敌人胁迫大哥的筹码,怕自己安稳的生活被彻底打碎,更怕因为自己,让本就步步维艰的兄长,陷入更大的险境,心口闷闷的,酸涩发胀,眼眶瞬间就红了
身后
小满(紧随而来见自家小姐呆呆站在书房门口一动不动又看到书房紧闭的房门当即下意识压低声音轻唤一声)小姐,你……你怎么站在这里?夜深风凉,我们先回去吧
声音虽轻,在寂静的回廊里却格外清晰
明小爱(心头一紧立刻回过神迅速抬手抵在唇边对着小满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眉眼间带着慌乱与恳求轻轻吐出一个字)嘘——
她怕屋内的兄长听到动静,怕他们发现自己偷听了全部对话,更怕兄长看到自己失态,为自己更加忧心
小满(瞬间会意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看着自家小姐微红的眼眶苍白的脸色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再次用极轻的气音小声说道)小姐,这里风大,书房议事是老爷们的大事,我们不该偷听的,快回去吧,别被先生们发现了,您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屋内的对话声骤然停歇
方才小满那一声轻唤,虽细微,却终究穿透了厚重的门板,落入了屋内四人的耳中
下一秒,“咔哒”一声轻响,书房紧闭的木门,被人从里面骤然拉开,明楼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如鹰,瞬间落在门外两个身影身上,灯光从屋内倾泻而出,照亮明小爱苍白失色的脸颊,也照亮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惶恐与酸涩
空气瞬间彻底凝滞,明诚、明台、程锦云也紧随明楼身后,一同走了出来,三人看到站在门口的明小爱,皆是一愣,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错愕与担忧
明诚(率先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小爱?你怎么来了?站在这里多久了?
明台(看着小妹泛红的眼眶瞬间心头一紧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满是心疼)小妹,外面下雨天冷,怎么不回房休息?是不是站在这里很久,冻着了?
程锦云(最为细心一眼便看出小爱眼底的惶恐与落寞温柔上前半步轻声安抚道)小爱,别害怕,没事的,都是小事,我们都会处理好,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也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灯火摇曳,夜雨潇潇, 明小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护着自己的兄长与嫂嫂,鼻尖一酸,所有的忐忑不安、自责惶恐,尽数涌上心头,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安稳无忧的日子,彻底结束了,而那个因一张相似眉眼而起的偏执纠缠,这场暗藏杀机的权谋棋局,终究还是将她,彻底卷入了明家风雨飘摇的乱世危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