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透沪上深秋的薄雾,静静淌进明公馆二楼的婚房卧室
雕花的木窗半开着,携来一丝清冷的秋风,拂动着床边垂落的米色纱帘,屋内暖意融融,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大婚的喜庆余温,淡淡的喜烛香气混着清甜的桂花味,萦绕在每一个角落
昨日,是明家小少爷明台与程锦云的大婚之日
这场婚礼办得低调却郑重。历经无数风雨飘摇、生死博弈,在沦陷的上海,在步步惊心的潜伏岁月里,明台终于挣脱了过往的懵懂与莽撞,褪去了娇纵的少爷性子,稳稳握住了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安稳
一夜安寝,是明台许久以来,过得最安稳踏实的一夜,没有深夜的紧急任务,没有随时到来的危险,没有枪林弹雨的梦魇,身侧是挚爱之人,鼻尖是淡淡的清雅馨香,安稳得让他几乎沉溺
天色微亮,晨曦初露,公馆内外一片静谧,连日筹备婚礼的疲惫,让明台睡得格外深沉,呼吸平稳,眉眼舒展,是难得的松弛模样
他身边的被褥早已微凉
程锦云静静躺着的位置,空空荡荡,没有一丝温度
良久,明台缓缓睁开双眼
朦胧的晨光映入眼帘,眼底的睡意尚未散尽,意识还停留在昨夜新婚的温柔缱绻里,他下意识侧头,想要看向身侧的妻子,指尖习惯性地想要触碰身边温热的躯体,可触手所及,只有一片冰凉柔软的锦缎
空无一人
刹那间,明台所有的睡意尽数消散,瞬间清醒
他猛地坐起身,眼底带着一丝错愕与茫然
偌大的卧室安静无声,窗帘被清晨的微风轻轻拂动,屋内陈设依旧是昨日喜庆的模样,大红的喜字端正贴在墙上,处处残留着新婚的暖意,唯独少了那个本该伴他身侧的人
明台锦云?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无人回应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衬得屋内愈发空旷
明台蹙起眉头,心底满是疑惑
新婚第二日,锦云向来温婉娴静,性子稳妥细致,绝不会无故早起,更不会不告而别,昨夜二人安然入眠,睡前还轻声闲话,规划着往后安稳的日子,怎么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
他垂眸看着身侧空荡荡的床铺,被褥整齐,显然是人离开许久,并非临时起身,心底的疑惑层层翻涌,他迅速掀开薄被,起身下床
身上还穿着宽松的寝衣,他脚步轻快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走廊里光线柔和,木地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安静得落针可闻,楼下隐隐传来细碎轻快的说话声,女声温柔软糯,带着几分灵动俏皮,正是他最熟悉的小妹,明小爱,而另一个温和轻柔的女声,正是消失不见的程锦云
明台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底的慌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的失笑,不用多想,他瞬间便知晓了缘由
整个明家,敢在他新婚次日一大早,偷偷拐走他新婚妻子的人,除了他古灵精怪、备受宠爱的小妹明小爱,再无旁人
昨夜婚礼落幕,家人闲谈之时,小爱便拉着程锦云的手,满眼期待地念叨,锦云刚嫁入明家,还未曾好好逛逛法租界的清晨街市,如今时局稍稳,难得有闲暇,她想带着三嫂出去走走,看看街景,逛逛商铺,好好热闹一番
当时众人只当是小姑娘随口说说,并未放在心上,谁也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行动力十足,天刚蒙蒙亮,就悄悄摸进新房,把还在安睡的程锦云悄悄喊醒,直接拐出去逛街了
明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与无奈,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这个小妹,自小被全家呵护长大,心底纯粹善良,在满是算计与杀戮的乱世里,依旧保留着最干净鲜活的性子,大姐在世时最疼她,大姐走后,三位哥哥更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唯一的小妹,舍不得她受半点风雨,让她在暗无天日的时局里,依旧能保有一份天真烂漫
也正因如此,小爱在明家向来随心所欲,备受纵容,连他这个三哥的面子,也是说扫就扫
明台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下楼梯
楼下客厅里,暖意融融
一大早起身的明楼正坐在沙发上,身着一袭深色长衫,眉眼沉稳,气质清冷,他手中捏着一份最新的情报报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目光沉沉,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忧思
石原贤二正式接手藤田芳政的所有职权后,连日展开排查,对租界内的地下抗日力量大肆搜捕,手段狠戾,滴水不漏,上海的潜伏局势愈发危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身为整个上海地下战线的核心人物,明楼日日忧心局势,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一旁的明诚端着温热的清茶,缓步走到明楼身侧,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他目光敏锐,心思缜密,早已听到了楼梯的动静,抬眼看向缓步下楼的明台,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明诚醒了?(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刚还在说,今天怕是见不到你这个新婚新郎官早起了,没想到倒是醒得及时
明台(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空旷的客厅笑着开口)二哥就别打趣我了,我的新娘子,被小妹拐跑了
话音落下,坐在一旁的明楼缓缓抬眼,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紧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明楼小爱天不亮就起来了(淡淡开口语气带着纵容)特意去新房叫醒锦云,说新婚大喜,该出去走走,沾沾人气,憋在家里太过沉闷,我和阿诚拦了一句,这丫头嘴甜会说,锦云也心软,便由着她去了
明台闻言,彻底没了脾气
他自然知道,小爱也是心疼所有人
这几年,明家上下人人活得紧绷,大哥步步为营,游走在日伪核心,日日隐忍煎熬;二哥紧随大哥左右,承担着所有琐碎与危险;他自己浴血奋战,数次死里逃生,整个家里,常年充斥着紧张、压抑、紧绷的氛围,无人敢真正放松
大姐牺牲的伤痛,笼罩了明家整整三年,往日热闹温馨的家,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
小爱是家里最通透的人,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所有人都活得太累了,如今他和锦云成婚,是明家这三年来唯一的喜事,是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亮,所以小爱只想借着这份喜气,让所有人松弛几分,让温柔的锦云好好放松一次,不用终日困在任务与隐忍之中
明台这丫头,倒是会贴心安排(无奈笑道)
明诚锦云性子温柔安稳,平日里也总是紧绷着神经,难得清闲(坐在一旁缓缓开口)小爱活泼,带着她出去逛逛,散散心,也是好事,乱世浮生,能有片刻的安稳欢愉,实属难得
明楼(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语气轻缓却藏着沉甸甸的厚重)大姐若是还在,看到你成家,看到家里这般热闹温情,定然是最开心的那个
一句话,瞬间让客厅的氛围温柔又沉缓
所有人的心底,都浮现出大姐明镜的模样
那个果敢坚韧、温柔赤诚的女人,用自己的生命护住了弟弟,护住了明家,护住了心底的信仰,她一生奔波,一生磊落,一生护短,把所有的温柔给了弟妹,把所有的傲骨给了家国
三年时光匆匆流逝,枪火的伤痕早已结痂,可思念从未减半
明台我知道(眼底柔和下来带着浅浅的怀念)大姐最盼着我们平安顺遂,成家立业,安稳度日,如今我和锦云成婚,也算不负大姐生前的期许
晨光愈发明亮,洒满整座公馆
街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市井声响,隔着厚重的围墙,温柔又鲜活
法租界的清晨街市,是乱世上海少有的烟火之地,摊贩林立,人声鼎沸,糕点铺、花铺、杂货铺依次排开,热气腾腾的早点香气弥漫街巷,往来行人步履悠闲,暂时褪去了战争的惶恐
明小爱牵着程锦云的手,步履轻快,穿梭在热闹的街巷之中,眉眼弯弯,笑意盎然
今日的小爱褪去了护士的纯白工装,穿了一身浅杏色的旗袍,勾勒出温婉窈窕的身姿,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缀着一枚细碎的珍珠发簪,温柔又灵动,二十二岁的年纪,眉眼干净,气质温婉,既有护士的温柔仁善,又有明家人独有的风骨底气
而身侧的程锦云,一身素雅的浅粉色旗袍,眉眼温润,气质娴静,刚新婚的她,眼底藏着淡淡的温柔笑意,褪去了执行任务时的冷静果决,多了几分小女人的温婉娇羞
清晨的微风拂过二人的发梢,带着街边早点的温热香气,吹散了连日的疲惫与紧绷
明小爱三嫂,你快看,这家的桂花糕最好吃,是老上海的老字号了!(拉着程锦云停在糕点铺前满眼欢喜)以前大姐还在的时候,最喜欢这家的桂花糕,每次我出来逛街,大姐都会让我带几盒回去
提起明镜
明小爱(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落寞随即又扬起笑意)如今三哥娶到了你,我们明家又热闹起来了,以后我常陪三嫂出来逛逛
程锦云(温柔地看着身边灵动的小姑娘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好,以后我们常一起出来,大姐泉下有知,看到我们如今安稳和睦,一定会很欣慰
明小爱嗯!(重重点头眉眼再次明亮起来)三嫂,新婚快乐!往后余生,你一定要和三哥岁岁平安,岁岁欢喜,这乱世太苦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平安相守,岁岁相伴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朴实又真挚,戳中了程锦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身处风雨飘摇的年代,身为潜伏的革命者,他们早已看淡浮华,不求富贵荣华,只求山河无恙,家国安宁,只求心爱之人平安顺遂,相守一生
程锦云谢谢你,小爱(眉眼温柔笑意浅浅)有你这么贴心的妹妹,是我们的福气
两人并肩往前走,慢悠悠地逛着街巷
小爱叽叽喳喳地给程锦云介绍着街边的景致,讲着小时候家里的趣事,讲着大姐护着他们的模样,讲着三位哥哥年少时的糗事,清脆软糯的声音,温柔又治愈,让程锦云紧绷已久的心,彻底松弛下来
往日里,他们终日与危险为伴,隐藏身份,潜伏隐忍,步步惊心,从未有过这般无忧无虑、肆意放松的时刻
不用提防眼线,不用伪装身份,不用思虑任务,不用担忧随时降临的危险,只是两个寻常的女子,趁着清晨天光正好,逛逛街市,看看烟火,享受片刻难得的安稳温柔
明小爱三嫂,你刚嫁过来,家里平日里氛围有些沉,你别介意(走着走着忽然轻声开口眼底带着几分成熟的通透)大哥身上担子太重,日日忧心局势;二哥事事周全,默默扛下所有;三哥历经生死,心里藏了太多事,大姐走后,我们所有人都不敢真正放松,但你来了,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程锦云(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小爱的手背)我都懂,我既然嫁给了明台,入了明家的门,便会与你们一同相守,一同分担,往后我也是明家的人,我们是一家人
暖阳正好,烟火温柔
街巷里的喧嚣热闹,一点点抚平了岁月的沧桑,冲淡了乱世的悲凉
公馆之内,亦是岁月安然
明楼、明诚、明台三兄弟坐在客厅之中,闲谈着当下的局势,也闲话着家常
明楼石原贤二近期动作频频,排查严密,不少地下据点都受到了波及(神色沉静沉声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所有人行事都要加倍谨慎,不可有半分纰漏
明诚(认真颔首)我已经安排好了各处的眼线,及时传递情报,规避风险,目前暂时没有暴露的隐患,只是需要步步小心
明台(目光坚定)大哥放心,我这边的任务都会稳妥完成,绝不会拖累家里,拖累组织
家国重任在前,他们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可即便身处黑暗深渊,心底依旧怀揣光明与温柔
他们负重前行,隐忍厮杀,所求的,不过是守护身后的家人,守护这一方烟火,守护山河无恙、盛世安宁
聊完正事,氛围再次柔和下来
明台望向窗外明媚的天光,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他知晓,他的姑娘正被最疼爱的小妹陪着,在市井烟火里享受难得的清闲
新婚伊始,乱世情深
他历经枪林弹雨,踏过生死荆棘,最幸运的事,便是在这风雨乱世,遇见温柔坚定的程锦云,得以成婚相守
而明家最珍贵的,便是历经劫难依旧不散的温情,大姐用生命护住了他们,如今他们带着大姐的期许,彼此相守,彼此温暖
上午的阳光愈发温暖,洒满整条街巷,也洒满了静谧的明家公馆
小爱带着程锦云,提着满满一袋的糕点、鲜花与小零食,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巷陌烟火袅袅,天光温柔正好
黑暗依旧蛰伏在上海的各个角落,石原贤二的阴狠算计尚未停歇,潜伏的风雨依旧飘摇不定
但此刻,明家有温情,有相守,有岁岁相伴的期许
过往有大姐舍身守护,如今有弟妹同心相守
纵使乱世浮沉,风雨兼程,只要家人尚在,温情尚存,信仰不灭,便有奔赴光明的勇气,有静待黎明的底气
晨光破晓,温柔满庭
新的日子已然开启,风雨未歇,初心不改,温情不散,光明终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