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花千骨仿佛痴了一般,完全沉醉在了七本书中。除了吃饭时间,几乎都手不离书。觉更是舍不得睡,常常是累得不行了,手中还抱着书倒在哪个地方就睡在哪了。
曲红绡来找她时就碰上了好几次,若非发现对方是睡着了,曲红绡差点就把李莲花拽过来给花千骨瞧瞧了。
由于花千骨沉迷于书中,糖宝无聊每天都会跑出去玩,大部分时间去找落十一和轻水等人,毕竟两人时间上比较自由,偶尔也会去找曲红绡,实在是李莲花做出来的东西它小小的身体承受不来。
回来的时候会带各种食材给花千骨,花千骨便依着食谱中所言,做许多好吃的,还会装上许多,让糖宝给轻水、曲红绡等人带去。因为除了亲传弟子之外,普通弟子是不能随便进入三尊和李莲花的宫殿的,而花千骨也每日忙碌着,平均一个月才能到朽木清流住的别院里跟他们小聚一下。
刚开始轻水,曲红绡,落十一,火夕,舞青萝,还有朔风都会在,特意赶来尝花千骨的手艺,大家聚在一起把酒高歌,好不热闹。只是自从李莲花找到方法帮助曲红绡时,曲红绡就被迫留在了小岛上,小岛也进入封闭状态,包括三尊在内,无人可入,就连狐狸精都暂时交给了糖宝照顾。
李莲花把熬好的药汁倒入浴桶内,用白布蒙上了自己的眼睛:“红绡,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好。”曲红绡褪去衣袍入了浴桶,她知道这是李莲花为她寻来的一线希望。
药汁刚没过曲红绡的肩颈,细密的刺痛就从皮肤钻进骨缝,刚开始像被蚂蚁咬了一口,紧接着曲红绡感觉全身被细密的针扎一样,渐渐的,痛感越来越明显,仿佛抽筋刮骨一般,让她忍不住攥紧浴桶边缘,指节泛白,额角浮起了一层冷汗,硬生生忍下了痛呼的声音。
李莲花虽蒙着眼睛,却也能清晰听见浴桶里压抑的闷响和沉重的呼吸声。他指尖微微绷紧,摸索着握住了曲红绡攥紧浴桶的手沉声道:“红绡,若撑不住就告诉我。”
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重的喘息。曲红绡感觉痛感正顺着血管往五脏六腑钻,心口像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她想张口说“再等等”,可喉咙里像堵了滚烫的棉花,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眼前的光影渐渐扭曲,最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身子软软地往浴桶里滑去。
“红绡?”李莲花立刻察觉不对,猜测对方大概是晕过去了,立刻用法术将人捞起来,收拾好,这才轻轻将人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李莲花扯下遮住眼睛的白布,看着陷入昏迷的曲红绡,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都怪我。”他坐在床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该再调慢些药性的,不该让你受这么大罪。”说着,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搏虽弱却还算平稳,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曲红绡苍白的脸上,也映着李莲花眼底的自责。他守在床榻边,握住对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渐渐的越想越多,李莲花一夜未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起身用旁边的小炉子熬制安神的汤药。
待药香弥漫开时,曲红绡的睫毛终于轻轻颤了颤。她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帐顶,浑身的灼痛感虽未完全褪去,却比昏迷前缓和了许多。刚想撑着坐起来,就见李莲花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碗沿还冒着温热的白气。
“先别乱动。”李莲花将药碗放在床头矮几上,稍微给对方垫高了点,“药性还没散,你得再歇两天。”
曲红绡有些虚弱,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守了我一夜?”
李莲花拿起药碗,用小勺舀起药汁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先喝了药再说。”话音刚落就见对方避开勺子不由感到疑惑,“怎么了?”
“我觉得一勺一勺喝很苦,不如让我一口气喝完?”曲红绡并不理解,难道这药是什么天下美味?
李莲花愣怔一息,突然笑了:“是了是了,怪我怪我。”说着扶起曲红绡,把碗放到曲红绡的唇边,看着对方一口气喝完又拿了块糖喂给对方,低声开口,“下次我会把药劲调得再缓些,不会让你再受这么重的罪。”
曲红绡含着糖,舌尖的甜意慢慢压下喉间的苦涩,她看着李莲花眼底未散的红血丝,轻声道:“怎么这么说,是我要谢谢你才对,若非你找到这个药浴方子,我怕是此生与修炼无缘了。”
李莲花给对方掖被子的手一顿,喉结轻轻滚动,没再说话,只是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此时窗外的天光已经亮透,晨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曲红绡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了出来,可是这不对啊。自己作为一个半妖,不可能见过李莲花才对。
对此,曲红绡心里产生了怀疑。
接下来的两天,李莲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曲红绡。每日按时熬药、换药,还会变着法做些清淡的粥食——他的厨艺依旧不算好,但只要不创新,味道还是不错的。
夜色再次漫过窗棂时,曲红绡在药香与粥米的余温里沉沉睡去。只是这次梦境像蒙着薄雾的画卷,一点点在眼前铺展开来。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座青瓦木楼前,楼檐下悬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莲花楼医馆”五个字,风一吹,木牌就轻轻晃。
门被打开,楼里走出个穿着青衫的男人,男人似乎看不见她,手里拿着篮子,在台阶旁摘菜。
只是当对方抬起头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时,曲红绡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
此时的莲花看起来脸色很差,还总是咳嗽,似乎是病了。等他做好饭菜,曲红绡眉头紧蹙,她是看着莲花放盐跟不要钱似的,但是李莲花丝毫没觉得咸,依旧是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画面突然晃了晃,再清晰时,莲花穿着一身红衣,明明是应该耀眼张杨,可他偏偏脚步踉跄,步履蹒跚,一手按着胸口,猛的吐出一口黑血。
“李相夷,是我告诉师父你在东海被金鸳盟围攻让他老人家走火入魔的。”
“李相夷,你为什么要活着回来!”
“我师父可是李相夷!”
“李相夷,你这个人就是爱当英雄。”
李相夷?
曲红绡只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熟悉。
紧接着,梦境又变了。她看见李莲花裹着狐裘站在海边,风拂过他的发丝,仿佛这人就要在眼前原地飞升一般。那温柔的模样,似乎在哪里见过。
“红绡?红绡?”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曲红绡眉头紧锁,猛地睁开眼,窗外已经泛起微光,李莲花正坐在床沿,手里端着刚熬好的汤药,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做噩梦了?”李莲花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额头上全是汗,还皱着眉,喊了你好几声才醒。”
曲红绡怔怔地看着他,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李相夷、莲花楼还有李莲花。那些陌生的人和事,却让她心里涌起莫名的酸楚,尤其是梦见他咳血的模样,胸口到现在还隐隐发疼。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有点发哑,“李莲花……”伸手紧握住对方的手,“你一直都在对吗?”
李莲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手上的力道很重,轻轻拍了拍:“是,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梦见了一座带着轮子的二层小楼,名叫莲花楼,我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你……”
李莲花握住曲红绡的手紧了紧,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曲红绡以为是错觉。他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把药碗递到她面前:“许是这几日身子虚,才会做些奇奇怪怪的梦。先把药喝了,今日给你熬了莲子粥,放了点冰糖,不苦。”
“好。”她低头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汁,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真的都只是梦吗?
她喝完药,李莲花刚要接过空碗,却被她轻轻拽住了手腕。曲红绡抬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莲花,你以前……是不是叫过别的名字?”
李莲花的身体僵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曲红绡抬手轻敲自己的脑袋。
“是你太累了,别多想,等我们把筋脉调理好之后我就要开始教你法术了。”说着李莲花抬手在曲红绡的脑门上轻点了一下,又给人盖好了被子。
“莲花!”见人似乎要走,曲红绡连忙喊住对方,“你要去哪里?”
“去给你盛一碗甜汤,一会就回来。”语气里满是温和。
曲红绡从未和人相处过,并不知道她与李莲花的亲密关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