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

五个宇宙人鱼贯而出。斯兰走在最前面，披风拖在地上，没有声音。格罗剑跟在他后面，走过的地方留下薄薄一层霜。帝斯洛古走过的地方，霜化了。维朗尼亚斯走过的时候，地板在震。夏塔尔走在最后，短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两下，三下，嗒嗒嗒的，像花羽的凉鞋。

大殿的门关上了。

花羽从椅子上跳下来，凉鞋踩在台阶上，嗒嗒两声。她走到贝利亚面前，仰着头看他。

“爸爸。”

“嗯。”

“他们都不错。”花羽说，“除了那个会笑的。”

贝利亚低头看着她。“斯兰？”

“嗯。他笑得太圆了。”

贝利亚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又把话说到了点子上”的表情。

“他确实是五个里面最危险的。”贝利亚说，“但他也是最聪明的。帝国刚起步，需要他的脑子。”

花羽想了想，点了点头。“花羽知道了。花羽不会讨厌他的。花羽只是不喜欢他的笑。”

贝利亚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花羽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爸爸。”

“嗯。”

“花羽今天说了‘谢谢’。”

“听到了。”

“花羽说得好不好？”

“好。”

花羽的蓝眼睛亮了一下。她从贝利亚面前走开，走回自己的椅子旁边，爬上去坐好。她的脚又悬在了半空中，凉鞋上的红色宝石一闪一闪的。

“爸爸。”

“嗯。”

“花羽明天还能来听他们汇报吗？”

“想来就来。”贝利亚说，“你是自由的。”

花羽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她的蓝眼睛看着大殿关上的门，看着那五个宇宙人消失的方向。

贝利亚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花羽面前。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花羽的手臂，轻轻一提。花羽从椅子上被拉起来，然后被放到了他的膝上。

花羽愣了一下。她坐在贝利亚的腿上，背靠着他胸口的装甲，灰黑色的，凉凉的，带着黑暗的微震。她的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凉鞋上的红色宝石在淡金色的光里一闪一闪的。她侧过头，看着贝利亚的下巴——他的下巴上有一道猩红色的纹路，从嘴角延伸到耳根。

“爸爸？”花羽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

贝利亚没有解释。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从王座扶手的高度一直延伸到花羽面前，像一面发光的桌子。光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画满了图——帝国的组织结构图，各宇宙人种族的分布图，资源流向的箭头，谈判的要点，威慑的分寸。

花羽的蓝眼睛看着那些图文，亮了一下。

贝利亚的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在光幕上滑动。他点开一页，是帝国的组织结构——贝利亚在最顶端，下面是五个干部，再下面是各区域负责人，再下面是基层。线条从顶端向下辐射，像一棵倒着长的树。

“帝国刚起步，结构很简单。”贝利亚的声音从花羽头顶上传下来，沙哑的，但很稳，“但简单有简单的好处。指令传达快，执行力强。缺点是一旦顶层出了问题，下面会乱。”

花羽看着那棵树。“花羽在哪里？”

贝利亚的手指在光幕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滑动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宇宙人种族的列表。花羽看到了刚才那五个人的种族——美菲拉斯、格罗扎、帝斯雷、帝国、希波利特。每个种族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是贝利亚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美菲拉斯星人，善谋略，善伪装。可用，不可信。”花羽念出来，声音很轻。

“格罗扎星系人，重荣誉，守承诺。可重用。”

“帝斯雷星云人，性情暴烈，但忠心。需震慑。”

“帝国星人，慕强。你比他强，他永远听你的。”

“希波利特星人，贪婪。用利益拴住，但不能喂太饱。”

花羽念完了，侧过头看了贝利亚一眼。贝利亚的眼灯看着光幕，表情没有变化。

“爸爸写的？”

“嗯。”

“什么时候写的？”

“这几天。”贝利亚说，“你挑衣服的时候，你睡觉的时候。”

花羽的蓝眼睛闪了一下。她想起这几天，贝利亚有时候不在她身边。她去挑衣服，他就在书房里。她去睡觉，他的房间灯还亮着。她以为他在处理帝国的事务，原来他在写这个。

花羽没有说话。她把目光转回光幕上，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写的时候在使劲，像是怕自己写错一个字，花羽就会学错。

贝利亚滑动光幕，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是资源分布图。几颗被标记的星球，几条能量矿脉的走向，几条贸易航线的箭头。花羽看不太懂，但她看到贝利亚在每一条航线的末端都标注了风险等级——高、中、低。高风险的那几条，旁边写着“备选路线”和“武力威慑方案”。

“谈判的时候，”贝利亚的手指在光幕上点了一下，翻到新的一页，“不要急着说话。”

花羽看着新的一页。上面是谈判要点，分成了好几栏——准备阶段、开场、交锋、僵持、收尾。每一栏下面都写着几句简短的话。

“先听。听对方说什么，听对方不说什么。听对方的语气，看对方的动作。”贝利亚的声音很慢，像在念一份很重要的文件，“话多的人，心里虚。话少的人，心里有底。太热情的人，有求于你。太冷漠的人，有备而来。”

花羽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像在打节拍。

“如果对方提的条件你不能接受，”贝利亚继续说，“不要立刻拒绝。问他要更多。他提一百，你说一万。他会觉得你不讲道理，但他的心理底线会往上提。”

花羽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因为你让他知道了，你的胃口比他想象的大。下次他再来谈，会带着更大的诚意。”

花羽想了想。“花羽懂了。花羽在光之国的时候，想喝蓝色的球体。哥说球体没有味道，花羽说蓝色的就是甜的。哥就给了花羽蓝色的。”

贝利亚的嘴角动了一下。“……差不多。”

花羽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很小，很轻。

贝利亚又翻了一页。这一页是关于差遣手下的。

“对斯兰，多问。”贝利亚说，“他喜欢被请教。但不要全信他的答案。他是智囊，不是决策者。”

“对格罗剑，少说话。他重行动。你给他任务，他去做。做完回来，说‘完成了’。你点头，他走。多说一个字他都嫌烦。”

“对帝斯洛古，要凶。他服从强者。你对他客气，他觉得你弱。”

“对维朗尼亚斯，不用说话。打服他一次，他记一辈子。”

“对夏塔尔，给好处。他贪，但贪的人最好控制。给够了，他比谁都忠心。”

花羽一条一条地听，一条一条地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得越来越慢，不是在打节拍，是在把每一个字按进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