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碧落海的第三天,八个人已经习惯了海菜汤、海菜团子、海菜炒海菜、凉拌珊瑚藻的循环。张真源说他想吃肉,贺峻霖说他想吃胡萝卜,丁程鑫说他想喝茶——茶还有,雪芽带够了,但碧落海的淡水煮出来的茶有一股淡淡的咸味,他说这是海的味道,喝习惯了也不错。严浩翔说他的竹子受潮了,受潮之后味道变了,但变好吃了,他说这是碧落海的馈赠。刘耀文不说话,但他每天早上都会去环岛路走一圈,不跟别人一起,一个人走。
苏羽绒坐在客居门口的石阶上,手里端着丁程鑫煮的茶,看着远处的海面。贺峻霖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海菜团子,慢慢地啃。海面很平,几只白鸟在低空盘旋。
“羽绒,你说林远去烬原到底发现了什么?”
苏羽绒喝了一口茶。“不知道。但快了。苍梧山、烬原。走完了就知道了。”
“张真源说苍梧山有烤全羊。”
“苍梧山有羊,但不一定是烤着吃的。”
“那怎么吃?”
“炖着吃。苍梧山的羊长在山上,肉紧,炖着吃才烂。”
贺峻霖兔耳朵竖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张真源说的。”
贺峻霖咬了一口海菜团子,没有再问。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点。不是鸟,不是船,是一个人。他在游泳,游得很快,手臂划水的节奏很快,像一只在水里扑腾的狐狸——不对,不是像,就是一只狐狸。一只橙色的狐狸,毛茸茸的,耳朵尖尖的,尾巴在水面上甩来甩去。他游到岸边,从水里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水。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橙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头顶一对橙色的狐耳,毛茸茸的,尖尖的,耳朵尖上还在滴水。身后一条橙色的尾巴,毛很蓬松,尾巴尖是白色的。他穿着一件湿透的白色短袖,裤子是深色的,光着脚。他看到苏羽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苏羽绒?”
苏羽绒看着他。“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碧落海很少有外人来。你们一来,整个碧落海都知道了。海传消息,比通讯器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脸,手帕也是湿的,擦了等于没擦。他把手帕拧了拧,又擦了一遍,这次干了一些。“我叫阿橙,橙子的橙。住在碧落海隔壁的小岛,划船过来要两个小时,游泳过来要——刚才游了多久?不记得了,游着玩,忘了时间。”
贺峻霖兔耳朵竖了起来。“游着玩?从隔壁岛游过来?”
“嗯。今天天气好,水不冷,微生物亮得好看。”
贺峻霖看着他那条蓬松的橙色尾巴。“你是狐狸?”
“嗯。普通狐狸。”
阿橙从岸边的礁石上拿起一个布袋,布袋是防水的那种,里面装着几个海菜团子和一壶水。他拿出一个海菜团子递给苏羽绒。“吃不吃?我母亲做的,加了虾皮。”
苏羽绒接过来咬了一口。加了虾皮的海菜团子,比纯海菜的好吃,鲜。“好吃。”
“那当然。我母亲做饭,碧落海第二。”
“第一是谁?”
“宋亚轩的母亲。”
贺峻霖笑了。“你认识宋亚轩?”
“认识。小时候一起追过海龟。他追不上,哭了。我追上了,骑上去,也被甩下来了。我没哭。”阿橙把海菜团子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着,“他记仇,后来不跟我玩了。”
宋亚轩从屋里走出来,深蓝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异瞳看着阿橙。“你来了。”
阿橙转过身,笑了。“阿轩!好久不见!你头发还是那么长。不热吗?”
“不热。”
阿橙走到宋亚轩面前,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着他。“你变了好多。以前不爱说话,现在——还是不爱说话。”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但你看人的眼神变了。以前你看谁都像看海,现在你看她——”他看了苏羽绒一眼,“像看海里唯一的鱼。”
宋亚轩的耳朵尖红了。
贺峻霖的兔耳朵竖了起来。“你说话好直接。”
阿橙拍了拍宋亚轩的肩膀,笑嘻嘻地说。“狐狸不绕弯子。绕弯子是九尾狐的事,我们普通狐狸不会。”
丁程鑫正端着茶杯从屋里走出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门口,银色的眼睛看着阿橙,九条狐尾在身后轻轻晃动。没有生气,没有尴尬,嘴角弯了一下,端着茶杯在苏羽绒旁边坐下,喝了一口茶。“普通狐狸不会绕弯子,那挺好。”他的语气很平,但苏羽绒注意到他的尾巴晃了一下。
阿橙看着丁程鑫,愣了一下。“你是九尾银狐?”
丁程鑫端着茶杯。“嗯。”
阿橙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也动了一下。“……我刚才说绕弯子是九尾狐的事,不是说你。”他顿了顿,“也说你,但不只是说你。你们九尾狐确实喜欢绕弯子。我认识的九尾狐都这样。”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你认识几个九尾狐?”
“就你一个。但我听说过很多。”
丁程鑫的尾巴又晃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羽绒忍住笑。“阿橙,你来找我们,什么事?”
阿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灰蓝色的,碧波星的矿石。他把石头递给苏羽绒。“林远给我的。他说,等苏羽绒来了,把这个给她。然后带你们去苍梧山。”
苏羽绒接过那块石头,灰蓝色的,和碧波星矿脉的石头一样,但表面多了一道刻痕,不是纹路,是字——“橙”。旁边还刻着两个很小的字——“带路”。
苏羽绒看着阿橙。“林远让你带路?”
“嗯。他说,你们去苍梧山需要向导。苍梧山的路不好走,不是熟人带路会迷路。我小时候在苍梧山住过几年,路熟。”
张真源从屋里走出来,金色的狮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你在苍梧山住过?哪一带?”
“苍梧山东麓。狮族的领地隔壁。”
张真源看着他。“东麓?那是羊族的地盘。你一个狐狸住在羊族的地盘?”
“我母亲是羊族。我父亲是狐狸。我随父亲。”
张真源笑了。“那你去苍梧山,是回外婆家。”
“嗯。我外婆还在。她烤的羊腿,苍梧山第一。”阿橙看着张真源,“你想吃吗?”
张真源的眼睛亮了。“想。”
阿橙把布袋背好,尾巴甩了一下。“那快走。别在碧落海耽误时间了。”
苏羽绒看着阿橙那条蓬松的橙色尾巴,在阳光下毛茸茸的,尾巴尖的白毛一抖一抖的。“阿橙,林远还说了什么?”
阿橙想了想。“他说,到了苍梧山,去找一块石头。和我给你那块一样的灰蓝色石头,上面刻着‘苍’。”
“刻着‘苍’的石头?”
“嗯。他说那块石头在苍梧山的山脊上,立着,很好找。找到了,就知道下一步怎么走了。”
苏羽绒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石钥匙,握在手心里。苍梧山,还有一块石头,刻着“苍”。林远把线索藏在石头里,把石头藏在六个地方,把钥匙藏在碧落海的海底。
“阿橙,你见过林远?”
“见过。他来碧落海的时候,在我家住了一晚。他吃了三个海菜团子,喝了半壶水,在我家院子里的石头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走了,走之前给了我那块石头,说等苏羽绒来了,把石头给她,带你们去苍梧山。”阿橙把布袋甩到肩上,看着苏羽绒。“我等了你一年。”
苏羽绒看着他。“一年?”
“嗯。林远说你会来。我等了一年。你再不来,我就要长蘑菇了。”
贺峻霖笑了。“狐狸不长蘑菇。”
“长了。尾巴上长了,你看。”阿橙把尾巴转过来给她看,蓬松的橙色尾巴上什么都没有。贺峻霖笑了,兔耳朵一抖一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