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如同牢笼的地下室,空气冰冷而粘稠。卢晓彤被丁程鑫轻轻放在床上,她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到了角落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抬起通红的双眼,惊恐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丁程鑫没有看她,只是将那个手提包放在桌上,拉上拉链,发出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的“咔哒”声。然后,他转身,沉默地走向门口。
“哥!”卢晓彤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你…你刚刚…为什么…?”
丁程鑫的手握在门把手上,背影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比冰还冷的声音说道:“好好待着,别再做蠢事。”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将卢晓彤绝望的哭喊关在了门后。
他靠着走廊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刚在咖啡馆,他的心脏几乎要冲出胸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他晚出现一秒钟,只要卢晓彤的手指再多一分颤抖,结局就将万劫不复。他用自己的“背叛”为她踩下了那脚失控的刹车,但代价,是把自己和妹妹更深地推入了张真源的怒火之中。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或许,这只是他内心深处那个早已“死去”的、名叫“哥哥”的自己,所做的最后一次徒劳的挣扎。
丁程鑫是被张真源的人直接“请”到书房的。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圈笼罩着坐在椅子里的张真源。他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仿佛丁程鑫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终于,张真源动了。他合上文件,身体向后靠,倚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目光越过指尖,落在丁程鑫身上。
“解释。”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丁程鑫站在书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任务失控了,我进行了干预。”
“失控?”张真源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丁程鑫,你管那叫失控?我看到的,是一个杀手,为了保护一个无用的人质,公然违背最高指令。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我的‘作品’。”
丁程鑫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容:“我的妹妹,不是‘人质’,也不是你的‘作品’。她是我的底线。”
“底线?”张真源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上,眼神锐利如刀,“丁程鑫,是谁给了你谈‘底线’的资格?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是谁给了你今天的一切!你的命,你妹妹的命,都在我手里!”
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他绕过桌子,走到丁程鑫面前,仰起头,盯着他比自己略高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让你生,你才能生。我让你死,你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面对张真源近乎歇斯底里的怒火,丁程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古井无波。他太高了,以至于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张真源对视。但正是这种略带俯视的姿态,以及他眼中那片沉寂的死水,让张真源的怒火显得格外苍白和无力。
张真源最恨的就是他这个眼神。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威胁,丁程鑫的眼睛里永远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平静。那是一种看透一切,也蔑视一切的平静。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掌控生杀大权的恶魔,而是一只在表演杂耍的猴子。
张真源的手缓缓握成拳头,又慢慢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暴戾强行压下。他知道,他赢不了丁程鑫。至少,不是在正面的武力冲突中。丁程鑫是天生的猎手,他的身手、反应、力量,都远在他之上。这也是他为什么从不轻易对丁程鑫下达必死指令的原因。他需要的是一把可控的刀,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反噬主人的怪物。
他后退一步,脸上的愤怒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好了,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他拍了拍丁程鑫的肩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晓彤还小,不懂事。这次就算了。但丁程鑫,你记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丁程鑫,看着外面的夜色,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冷漠。
“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