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晓彤是被一阵刺鼻的霉味和寒冷唤醒的。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很低,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昏黄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灯泡。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旧仓库,宋亚轩嘴角的血,哥哥那双空洞的眼睛,还有…张真源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和他最后那记落下的手刀。
她猛地坐起身,身体却一阵虚软。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狭小的、像牢房一样的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门是厚重的铁门。她被囚禁了。
“有人吗?放我出去!”她拍打着铁门,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铁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卢晓彤的动作瞬间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张真源。
他随手关上门,走进房间,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风衣,脸上带着那种她无比熟悉的、温和的微笑。
“醒了?晓彤,感觉怎么样?”
那声“晓彤”叫得何其亲昵,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他还是那个在小巷里低血糖差点晕倒,被她好心递过一颗棒棒糖的落魄少年;仿佛他还是那个在她被小混混骚扰时,挺身而出的英雄;仿佛他还是那个在无数个夜晚,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别怕,有我在”的邻家哥哥。
可现在,就是这张脸,亲手打晕了她;就是这个人,策划了一切,杀死了宋亚轩,囚禁了她。
巨大的讽刺和幻灭感几乎将卢晓彤淹没。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失望和恐惧,一步步向后退缩,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为什么?”
张真源在她面前蹲下,目光平视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温度。
“晓彤,你很善良,也很天真。这很好。但天真,有时候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她猛地偏过头躲开。
他也不生气,只是轻叹一声,站起身,走向房间的角落。那里,还有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坐着。他被绑在一张椅子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哥!”卢晓彤一眼就认出了丁程鑫,她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被张真源一把按住肩膀。
“别急。”张真源的声音依旧温和,“你们兄妹团聚,应该好好聊聊。”
他拍了拍手,丁程鑫像是被唤醒的木偶,缓缓抬起头。
卢晓彤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张脸,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可那双眼睛,却陌生得可怕。里面没有了她所熟悉的温柔、宠溺和保护,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死水,和一种她读不懂的、冰冷的决绝。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一种比被张真源背叛更深切的寒意,从卢晓彤的心底升起。
“哥…你说话啊…你告诉张真源,让他放了我…我们回家好不好?”卢晓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眼泪夺眶而出。
丁程鑫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泪,看着她脸上的恐惧。他的内心深处,像是被人用最钝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很痛,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亲手杀死了自己最后的软弱。
他看着张真源,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你答应过我,不会动她。”
张真源轻笑一声:“我反悔了。一个失去软肋的人,才是最锋利的刀。晓彤,就是你的软肋。”
他走到丁程鑫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想救她吗?那就证明给我看,你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看向卢晓彤,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晓彤,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被保护的公主。你是这盘棋局里,一枚新的棋子。”
卢晓彤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承担一切。可这一次,他只是沉默地坐着,低下了头,不再看她。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她的哥哥,那个她从小信赖、依靠的丁程鑫,已经彻底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谎言、鲜血和绝望铸就的,真正的杀手。
她看着张真源,又看着丁程鑫,眼神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