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她可以回头，可看万象，可归来路，可念故人。

她拥有了完整鲜活的人间。

而那个无辜的孩童，将替她困在无形的囚笼里，终其一生，望断归途，永无归人。

又一个闭环落成。

又一场无解轮回，静静延续。

日光渐盛，洒满青石村的土地。

古井无声，静待下一个逢七，静待下一个，不甘平庸、不信旧俗的过路人。

岁岁年年，生生不息，永无破局。

空灯渡

江南水乡的雨，从来都不响。

连绵的梅雨缠了整月，把青石板巷泡得发沉，家家户户的木门木窗都浸着潮湿的霉味，河面上雾白袅袅，笼得整座渡头古镇，像一幅泡烂了边角的旧水墨画。

古镇有一条老规矩，代代口传，无碑无文，无人解释缘由——雨夜不点空灯，渡灯不照孤身。

镇上人自小恪守，雨夜过河，灯里必要燃烛，烛火不灭，人灯相照，方可渡河。若是灯空无火、独灯浮水，绝无人敢碰，更无人敢提着空灯走夜渡。

我是外乡人，来古镇租房备考，初来乍到，只当是乡民迷信，荒唐可笑。

梅雨最沉的那一夜，夜半三更，我被一阵极轻、极软的摇橹声吵醒。

声音贴着河面飘来，不疾不徐，没有半点人声，只有木桨划开水雾的细碎声响，一下，又一下，规律得近乎诡异。

我推开临河木窗，漫天雨丝扑面而来。

河面白雾厚重，遮住半段河道，水雾中央，浮着一盏白纱灯笼。

没有船身，没有撑灯人。

就一盏孤零零的旧灯，悬在半尺水面之上，随波微微晃动，灯身干净发白，内里空空荡荡，无烛无火，是一盏彻彻底底的空灯。

雨夜空灯。

我瞬间想起房东老太白天随口叮嘱的禁忌，心头微微发毛，可眼底更多的是猎奇的疑惑。

古镇寂静死寂，整条河道空无一人，唯有那盏空灯，在雨雾里缓缓漂荡，像是有人提着，又像是凭空浮行，一路朝着我窗下的渡头缓缓靠近。

摇橹声停了。

万籁俱寂，只剩雨落河面的轻响。

空灯停在渡头石阶前，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像是专程在此等候。

鬼使神差地，我撑伞下楼，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走到渡头。

雨水打湿发梢，寒意顺着指尖钻进骨缝，那盏空灯近在咫尺，灯纱老旧柔软，触手冰凉，没有阴气森森的压迫感，反倒干净得过分，干净得不像雨夜该有的物件。

四周无人，万籁无声。

我终究是不信所谓民俗诡谈，抬手，将那盏空灯提在了手里。

灯体极轻，轻得没有半点重量，仿佛我提着的根本不是实物，而是一团虚无的影子。

就在指尖触到灯柄的刹那，漫天雨声，骤然骤停。

天地瞬间陷入死寂。

不是渐静，是瞬间真空，耳中嗡鸣，世间所有声响尽数湮灭，连我的呼吸、心跳，都彻底听不见。

河面白雾翻涌，方才朦胧的水雾瞬间沉降，整条河道一清二楚。

我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渡头对面的河道两岸，密密麻麻，站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