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全国中学生生物学联赛开赛只剩最后一天,整座县城还笼罩在九月微凉的秋风里,街边梧桐树的黄叶被阵阵凉风卷着,慢悠悠落在人行道两侧。高二繁重的课业一如既往压在全班所有人肩头,成堆的数理化试卷铺满课桌,黑板角落密密麻麻写着各科作业,可对我而言,今天和往日截然不同,不用埋头钻进无休止的周测与错题整理之中,心心念念许久的全国中学生生物学联赛,终于到了奔赴考点的日子。
自从当初在省师大听完老教授讲述地球上八百七十万种未知物种,立下攻读生物专业的志向之后,生物联赛就成了我课余时间最重要的目标。平日里别的同学午休趴在课桌补觉、课间闲聊玩乐的时候,我总是抱着厚厚的生物竞赛讲义、大学精简版动物学、植物学教材啃读,晚自习写完学校布置的数理化作业,还要挤出一个多小时刷题,各类联赛历年真题、动植物解剖知识点、生化与微生物常识被我翻了一遍又一遍,厚厚的习题册边角全部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班里大多数同学都在为高考分数埋头死磕主科,很少有人理解我耗费大量精力钻研竞赛内容,好友周远偶尔还会打趣我,
周远:放着提分更快的数理化不去深耕,一门心思扎进冷门的生物竞赛里得不偿失。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场联赛不单单是一场考试,是我朝着热带雨林、朝着未知物种探索梦想踏出的第一步。
学校统一安排外出参赛,同校报名参赛的一共五人,全是从各个高三班级筛选出来的生物爱好者,大家相约在学校大门口集合,统一搭乘城际大巴前往市区考点。收拾行囊的清晨,我特意反复清点随身物品,把竞赛专用中性笔、2B涂卡铅笔、橡皮、直尺分门别类装进透明文件袋,重中之重的身份证和打印好的联赛准考证被我单独放在防水夹层里,生怕路上不小心折损或者遗失。出门前,孟玉还特意从课桌探出头,对着我挥手鼓劲,
孟玉: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看着她依旧对着繁杂的物理公式发愁的模样,我笑着点头,心里暗暗期盼自己能靠着这次联赛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大巴车缓缓驶离熟悉的县城高中,窗外熟悉的街巷、教学楼渐渐向后倒退,平日里被高墙圈住的视野一点点拓宽,田野、村落、连绵的低矮丘陵接连映入眼帘。车上几名参赛同学凑在一起,互相抽查知识点,有人随口提问苔藓植物世代交替特点,有人辨析原生动物与后生动物区分要点,细碎的讨论声填满车厢,原本漫长的车程变得转瞬即逝。两个半小时之后,大巴顺利驶入举办联赛的市区,带队老师提前订好了考点附近的经济型连锁酒店,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步行十分钟就能抵达第二天的考试院校。
办理入住手续过后,我们两两一间分配房间,我和同班另一名参赛同学同住一间客房。推开房门,干净整洁的床铺、靠窗的书桌、透亮的玻璃窗瞬间驱散了一路奔波的疲惫。简单收拾完随身行李,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两个人没有外出闲逛,不约而同拿出竞赛资料,坐在书桌前查漏补缺。我们没有再啃厚重的大部头教材,只翻看平时整理的易错知识点笔记,动植物分类、人体生理、生态系统、遗传变异这些联赛高频考点快速过一遍,遇到记忆模糊的地方就互相提问,借助对方的补充加深印象。
晚饭是带队老师带着一行人在酒店楼下的家常菜馆解决,饭菜口味清淡,席间大家很少闲聊玩乐话题,开口离不开联赛考题,
参赛同学甲:不定项选择题陷阱太多,很容易丢分。
参赛同学乙:生化部分知识点覆盖面太广,实在难以把控。
带队老师不断安抚我们的情绪,
带队老师:放平心态,联赛考察知识面宽泛,遇到冷门题目不必过度纠结,稳住节奏便是取胜关键。
晚饭结束回到酒店,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市区街道灯火次第亮起,窗外车流不息,喧嚣的城市夜景和封闭压抑的高三校园形成鲜明对比。原本计划睡前再复盘一轮错题,可真正坐在床边,翻了两页笔记就再也看不进去,心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激动与忐忑。激动的是筹备整整大半年的竞赛终于迎来正式考核,自己日复一日的埋头苦读总算有了检验成果的机会;忐忑的是联赛难度远超平时校内测验,各地尖子生同台比拼,优胜名额稀缺,能不能拿到获奖证书,能不能给自己的竞赛之路画上圆满的阶段性句号,全是未知数。
同屋的同学和我状态相差无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两个人时不时低声闲聊几句,聊当初为什么选择报名生物联赛,聊各自想要报考的大学生物院系,聊藏在心底关于自然探索的小小梦想。窗外的晚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初秋独有的凉意,墙上时钟指针一分一秒缓缓挪动,明明身体经过长途奔波早已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无数个挑灯夜读刷题的画面在脑海里轮番浮现。
我一遍遍在脑海里默背关键知识点,从植物五大类群特征到动物各大门类代表物种,从孟德尔遗传定律延伸到现代分子遗传学基础,不知不觉就熬到深夜十一点多,在反复的胡思乱想与知识点复盘之中,困意才姗姗来迟,带着对次日考试的期许,慢慢坠入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