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碎了一地的地砖上。五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昨晚的杰作。墙上的洞,地上的碎玻璃,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电线,歪了的冰箱。昨晚很黑,看不清。现在全看清了。没人说话。
普奇先开口。“导演那边,怎么说?”
DIO靠在墙上,金色外套已经穿好了,扣子系到最上面。他看着墙上的洞。“就说有歹徒。”
“谁会信?”
“没人会信。”DIO说,“但总得说点什么。”
电话响了。普奇的。白蛇从影子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导演。普奇接起来,免提。导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弹出来。“喂?排练还有一个小时。你们昨晚住得怎么样?那家旅馆还行吧?”
DIO张嘴想说“破旅馆又脏又乱又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破旅馆,导演就会问他怎么个破法,他说墙上有洞,导演就会问洞哪来的,这个洞还在墙上。DIO清了清嗓子。“……挺好的。”
“什么?”
“旅馆。挺好的。干净。安静。交通方便。”
吉良看了DIO一眼。卡兹也看了他一眼。托比欧站在后面,抱着抱枕,粉色头发翘着。
“那就行。我现在过去接你们。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到。”
DIO的手指在裤缝上动了一下。“不用——”
敲门声。导演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开门,到了。”
五个人同时转头看着那扇门。门板是好的。门锁是好的。但门缝下面能看到一双皮鞋的影子。DIO走过去,拧开门锁,拉开门。导演站在门口,穿着米色夹克,拿着文件夹。他往里看了一眼,看到走廊里面的样子——墙上的洞,地上的碎玻璃,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电线。
导演的微笑没了。
“你们这是……进贼了?”DIO站在门口,侧身挡了一下。“……对。有歹徒。”
导演往前迈了一步,绕过DIO。他看到了厨房门框上的裂痕,看到了冰箱门上的拳头形状凹陷。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水还在滴。滴在地上的水正好落在那摊干了的酱油印子旁边。导演蹲下来看着那摊酱油印子。
托比欧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那是……酱油。”
导演抬头看着他。“酱油?”
“对。歹徒打翻了酱油瓶。”托比欧想了想。“他们从窗户翻进来。然后打翻了酱油。然后我们醒了。”普奇在后面接了一句。“然后我们进行了正当防卫。”
导演站起来,看了看窗户。窗户锁得好好的。卡兹站在走廊尽头,赤脚,头发散着。“那两个歹徒是忍者的混血后代。他们掌握了替身的初级运用技巧,所以才能在月光下无声移动。我们是在完全公平的环境下对抗了至少二十分钟,最终以微弱的优势击退对方。”
导演看着卡兹。卡兹光着脚,家居外套扣子没系,胸口露着。导演:“你追歹徒没穿鞋?”
卡兹沉默了一下。“追的时候来不及穿。”
吉良在后面补了一句:“歹徒很专业。他们在现场留下了痕迹,伪装成自然事故的样子。”导演低头看着地上那摊酱油印子。托比欧又补了一句:“他们抢走了我的面包和牛奶。”
“面包和牛奶?”导演问。托比欧指了指厨房台面。“面包袋还在那里。牛奶被他们喝光了,只剩一个空盒子。他们走之前把牛奶盒扔在台面上,然后踩着窗台跳下去逃跑了。”吉良在旁边接了一句:“他们把我凉拖鞋拿走了。赤脚翻窗逃跑。就是为了不留下脚印。”
导演看了看托比欧,又看了看吉良,又看了看DIO。DIO站在门口,金色外套扣到最上面,面无表情,气度沉稳。“我们五个人合力将他们击退。虽然旅馆受到了附带损害,但我们将安全问题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导演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前五个人,又看着五个人身后的一片废墟。“你们五个人合力击退了两个歹徒。旅馆变成了这样。你们有人受伤吗?”DIO摇头。吉良摇头。普奇摇头。卡兹摇头。托比欧:“我面包没了。”
导演看了看手表。“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会馆排练。迟到算旷工。”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声音越来越远。
门没关。风从门外灌进来,吹起地毯上的墙皮碎屑。
托比欧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面包——就是刚才他没来得及扔掉的那块。面包上沾了一点灰。他拍了拍灰,咬了一口。
普奇看着他。“你还吃?”
托比欧嚼了几下。“饿。”
DIO靠着墙,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导演已经走了。
“把门关上。”DIO说。
普奇走过去把门关上了。门锁咔嗒一声扣上。五个人站在走廊里。墙上的洞还在。地上的碎玻璃还在。天花板还在滴水。导演没问赔偿的事。他可能不想知道了。他可能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想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