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良吉影不平静（上）

我的名字叫吉良吉影，33岁。住在杜王町东北部的别墅区一带，未婚。我在龟友连锁店服务。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8点才能回家。我不抽烟，酒仅止于浅尝。晚上11点睡，每天要睡足8个小时。睡前，我一定喝一杯温牛奶，然后做20分钟的柔软操，上了床，马上熟睡。一觉到天亮，决不把疲劳和压力留到第二天。医生都说我很正常。

——但我的平静生活好像要被打破了。

节目录完那天，导演走了。荒木庄恢复日常。普奇在厨房煮咖啡，DIO在沙发上刷手机，卡兹在走廊拐角闭着眼睛，托比欧窝在角落里刷超话。吉良吉影坐在餐桌边看报纸。

门铃响了。托比欧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二十多岁，穿格子衬衫，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一个签名板。他看到托比欧，眼睛亮了。“你好！我是你们的粉丝！”

托比欧眨了眨眼。“啊……你好。”

“从第一期就开始追了！每一期都看了好几遍！”男人把签名板递过来。“能帮我签个名吗？”

托比欧接过笔，画了一个兔子。男人接过去，笑得合不拢嘴。然后他朝客厅里张望了一下，目光扫过DIO的金色外套，扫过普奇的深色冲锋衣，扫过走廊拐角的卡兹——最后落在餐桌边的灰色西装上。

“请问……吉良先生在吗？”

托比欧回头。“吉良先生，有人找你。”

吉良吉影摇了摇头。

托比欧歪着头。“吉良先生，你为什么摇头啊？”

吉良：“…………”

托比欧：“你不是在看报纸吗？应该不忙吧？”

吉良：“………………”

吉良站起来，走到门口。

男人看到吉良，整个人都绷紧了。“吉、吉良先生！我是您的粉丝！”

吉良没说话。

“我从第一期就注意到你了！你每次都坐在角落里，话不多，但你翻杂志的样子好帅！你折的那个纸船，我学了好久都折不好——”

吉良沉默了片刻。“合影吗？”

“可以吗？！”

“可以。”

一张合影。吉良站在男人旁边，面无表情。男人笑得很灿烂。拍完，男人走了。吉良关上门，走回餐桌边坐下，拿起报纸。杀手皇后从他身后浮出来，用替身的食指把报纸翻到刚才那页。托比欧抱着抱枕走回来。

“吉良先生，你有粉丝诶。”

“嗯。”

“你不高兴吗？”

“没有。”

吉良继续看报纸。

第二天下午，吉良出门去超市。

灰色西装，购物袋叠好放进口袋。他走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余光扫到街对面有一个人举着手机。格子衬衫，双肩包。昨天的那个男人。

吉良继续走。转弯。那人跟了上来。吉良加速，那人也加速。吉良放慢，那人也放慢。吉良走进超市，在货架前拿起一盒鸡蛋。透过货架缝隙，他看到那个男人站在超市门口，举着手机。

吉良买了鸡蛋，走出超市，往左拐。那人在后面跟着。吉良又拐了一个弯，那人还在。吉良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那人在街对面蹲着，手机举在胸前。

吉良走出便利店，往右拐，进了公园。那人跟在后面，保持一定距离。吉良走进公共厕所。小便池前，流水声很大。他透过窗户的反光看到一个人影在外面晃——格子衬衫。

吉良拉上拉链，走出厕所。那人已经不在附近了。但吉良知道他在。从那天起，吉良不再使用公寓以外的厕所。在超市不上，在便利店不上，在街上憋着——回荒木庄上。

DIO第三天注意到了。“你最近去超市回来都先上厕所。”

“正常需求。”

“你以前都在外面解决。”

“外面不干净。”

DIO没再问了。

第五天。

吉良从超市出来，在拐角处站定，等了一分钟。没有人跟上来。他往回走了几步——那个男人蹲在自行车棚后面，镜头从车轮缝隙里伸出来。

吉良看着他。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转身跑了。

吉良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购物袋。杀手皇后在他身后浮出粉金色的轮廓。吉良深吸一口气，杀手皇后消失了。

他走回公寓。在玄关换了鞋，把鸡蛋放进冰箱，在餐桌边坐下。翻开杂志。没看进去。

他站起来，走回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个男人的脸在他脑子里转。格子衬衫，双肩包，蹲在自行车棚后面，镜头从车轮缝隙里伸出来。他的平静生活正在被这个人一点点地侵蚀。一开始只是在门口要签名，后来开始跟踪，再后来开始偷拍。明天会做什么？后天呢？下周呢？吉良闭上眼睛，又睁开。杀手皇后浮在床边，粉金色的猫眼在黑暗中亮着。

炸掉他。

炸得连渣都不剩。

吉良翻了个身。杀手皇后消失了。

他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