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灵光缓缓消散,一行人重新落脚在天机阁下方的青石台上。
万界中枢没有日夜更迭,头顶星河永恒璀璨不休,只是城中灯火会循着固定时序流转变色。此刻整片街巷的灯火尽数转为暖黄,温柔光晕铺满街道,褪去了白日的清冷疏离,街头一派安宁祥和、烟火融融的模样,看上去一派岁月静好。
可这片虚假的安宁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涌,杀机藏于无形。
许凝抬头望向高空那道垂落星河的巨型光柱,眸光幽深,心底思绪百转千回。
“阁主。”离夙迈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满是凝重,“姜月此人绝对不简单,这一座天机阁,处处透着诡异。”
“哪里不妥?”
“是她看你的眼神。”离夙眉头紧锁,回忆着方才阁楼之上的每一处细节,“那不是招揽天才、爱惜人才的目光,没有半分赏识,更像是打量一件早已预定好、等待收割的器物,冰冷又功利,从头到尾都藏着算计。”
许凝转头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你看得很准。”
离夙微微一愣:“阁主早就察觉不对劲了?”
“从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开始,我就从未放下防备。”许凝伸手摸进口袋,触碰着那块早已彻底融化黏软的糖果,一点暖意在遍地阴谋之中格外珍贵,“她嘴上说天机阁收纳天赋女修,可阁中侍女看似修为不俗,却个个灵气枯竭,心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本源根基,沦为没有自我的傀儡,这根本不是培养,而是掠夺。”
苏夜走上前来,右眼金色符文再度转动,眼底笼罩着一层阴霾:“方才离开之后,破碎的预知画面再次浮现,我的梦境碎片里,天机阁三个字,牢牢捆绑着一个恐怖的名号。”
“什么名号?”
苏夜深呼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落下:“人、偶、坊。”
鹿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人偶坊?难道天机阁一直在暗中害人,把门下弟子炼制成没有思想、受人操控的人偶傀儡?”
“我的预知残缺不全,看不到完整真相,无法还原全部过程。”苏夜沉声解释,“但可以确定,天机阁光鲜的皮囊之下,藏着掠夺与生炼的阴暗秘法。姜月给出三日期限,看似宽容,实则早已暗中派人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绝不会允许我们被其余势力拉拢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鹿蜀面露不安。
许凝脑海中掠过街头偶遇的白衣少年,眸光一定:“前往城东,去找白也。”
“可是阁主,你之前明明不打算去找他!”鹿蜀满脸不解。
“彼时迷雾未开,我尚且心存观望;如今棋局浮出一角,遍地皆是算计。”许凝抬步动身,脚步坚定,朝着城东街巷走去,“所有人都想将我拿捏在手,层层布局,步步设局。那我便先行摸清全盘棋局,看懂所有藏在暗处的棋子,再落笔执棋,掌控全局。”
城东的茶楼并不难找,整条街巷仅此一间茶楼,三层木质古楼古朴雅致,木质纹路沉淀着岁月痕迹,古朴又低调。楼门两侧悬挂着一副对仗工整的对联:一杯茶知晓天下事,半盏酒看透世间人,门头横批寥寥四字:进来坐坐。寥寥笔墨,道尽这间茶楼暗藏的通天情报底蕴。
许凝抬手推开木门,一缕醇厚绵长的茶香扑面而来,冲淡了街上的晚风凉意。楼内环境清雅安静,零星几名客人独坐角落饮茶闲谈,气息隐秘,互不打扰,处处透着低调内敛。
一名店小二快步上前,笑容温润得体:“几位客官,想喝点什么茶水?”
“找人。”许凝语气干脆,“白也。”
店小二脸上的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瞬间收起客套:“白公子身居三楼雅间,几位随我前来即可。”
一行人跟随店小二走上楼梯,直达三楼独立雅间。雅间房门敞开,悠扬舒缓的琴声缓缓流淌而出,曲调清冷婉转,抚平人心躁动。
屋内,白也一身青色长衫散落长发,坐姿慵懒倚靠窗边,指尖轻拨琴弦,琴声绵延不绝,周身褪去了街头的疏离,多了几分安然闲适。
“来了。”白也指尖未离琴弦,头也不抬,“比我预想之中,来得更快。看来天机阁给你的算计,你看得一清二楚。”
许凝径直落座在他对面:“你说身在城东茶楼,我如约前来。现在,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白也终于停下拨弦的指尖,抬眸看向来人,笑意清淡:“你来此地,想问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天机阁背后藏着的所有秘密。”
“没错。”
“天机阁由姜家始建于三千年前,世代收拢身负特殊天赋的女修,美名传遍万界,人人都以为这里是天才庇护之地。”白也语气平淡,缓缓揭开尘封秘辛,“可外人永远不知道,姜家世代传承一门歹毒秘法,名为天机引。此术霸道阴狠,能强行剥离修士与生俱来的本命天赋,剥离本源根基,强行转嫁到姜家族人身上。”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骤然变冷。
“三千年来,姜家靠着不断掠夺他人天赋,代代叠加积累,一步步攀升,靠着无数人的本源堆砌,坐稳了中枢顶尖势力的位置。”白也字句清晰,不带半分情绪,“那些被抽走天赋的女修,本源溃散,神魂受损,沦为没有意识、没有灵气的空壳,最后被强行炼制为人偶,沦为天机阁的侍女、打手,终生不得解脱。”
离夙指尖瞬间按住腰间短刀,眼底寒意暴涨,锋芒毕露。
许凝神色依旧沉静,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心底一切疑惑尽数落地:“所以姜月招揽我,目的便是夺走我的天赋?”
“不止于此。”白也放下古琴,正视许凝,神色郑重无比,“你的天赋独一无二,名为破妄之眼,万古难遇,能勘破世间一切虚妄迷局、隐匿禁制、谎言秘辛。姜月觊觎你的天赋,一旦剥离成功,姜家实力将会暴涨数倍,独霸中枢无人能挡。”
他话锋一沉,道出最可怕的后果:“更恐怖的是,失去天赋的你,神魂肉身完好,是炼制顶级人偶的绝佳容器。他们打算将你炼制成拥有破妄之眼的最强人偶,从此掌控勘破万物的能力,坐拥整片星海所有秘密。”
“从此万物无秘,虚妄皆破,天机尽掌手中。”许凝平静接下话语,早已看透全盘算计。
白也缓缓点头:“这就是我提醒你,天机阁从未心存善意的原因。”
许凝背靠座椅,闭目沉吟许久,屋内琴声停歇,寂静无声。片刻后,她抬眸直视白也:“你身为情报贩子,告诉我这般绝密秘辛,绝非好心之举。你的来历是什么?帮我的理由,又是什么好处?”
“我是生意人,只做划算买卖。”白也笑意再起,眼底藏着迷雾,“我看好你这一步棋,投资你,便是投资未来。我的来历藏在时光深处,时机未至,不必多问,早晚有一日,你会亲自查到答案。”
许凝不再追问,起身站定:“多谢告知真相。茶水账目记在我的名下,来日再会,一并结清。”
“倒是懂得精打细算。”白也失笑一声。
一行人走出茶楼,夜晚晚风寒凉,席卷街巷。暖黄灯火铺满长街,一派温柔假象,暗处杀机却早已层层密布。
“阁主,接下来怎么做?”离夙低声询问。
许凝望向高空那道通天光柱,眼底掠过一抹冰冷锋芒:“既然天机阁妄图掠夺我的天赋,那不妨就让他们看一看——究竟是谁,才有资格收割谁的底牌。三日之后,我亲自登门,拆穿所有伪装。”
遥远天机阁禁地深处,一间密室幽暗封闭。一面古老铜镜悬浮中央,镜面波光晃动,倒映出一道高大巍峨的模糊黑影,周身威压恐怖,笼罩整片密室。
“人找到了?”黑影声线低沉厚重,带着凌驾众生的威严。
姜月躬身俯首,态度极尽恭敬:“回尊主,破妄之眼拥有者许凝,已落入局中,一切尽在掌控。”
“很好。”黑影的语气带着满意,“三日之后,将她带入禁地来见我。大局将至,不容差错。”
镜面光影消散,密室重归幽暗。姜月缓缓抬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算计的弧度。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一场席卷万界中枢的风暴,即将彻底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