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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邓布利多的谈话

HP:邓布利多的余火

那天的谈话,邓布利多已经想了很久。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变形术期刊,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他在想卢修斯·马尔福——那个年轻的斯莱特林级长,那个在走廊里会用一种特殊的、评估的目光看塞拉菲娜的人。不是他刻意去观察的,是画像们告诉他的。霍格沃茨的画像无处不在,它们会看到很多东西,然后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告诉你。胖夫人说:“那个银色头发的斯莱特林男生,最近总在看你们学院的那个金发女孩。”走廊里那幅穿着盔甲的骑士说:“马尔福家的小子,每次经过那个女孩的时候,脚步都会慢半拍。”邓布利多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幅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不是卢修斯·马尔福对塞拉菲娜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恰恰相反,他的想法是好的——在他自己的定义里是好的。他在评估她,像评估一件有价值的物品。不是因为他对她有什么特别的兴趣,而是因为他天生就会评估所有人。这是一种本能,一种习惯,一种刻在纯血统巫师骨子里的、代代相传的、把世界分为“有用”和“无用”两种类别的方式。邓布利多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老马尔福如此,小马尔福也会如此。他担心的是,卢修斯·马尔福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有一个正在崛起的、越来越大胆的、越来越不掩饰自己野心的力量。那个力量需要一个魔药天才,也需要一个变形术天才。斯内普已经被盯上了。现在,他们也在看塞拉菲娜。

他拿起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安伯小姐,请在方便时来我办公室一趟。”他把羊皮纸折好,放在窗台上。银白色的猫头鹰飞走了。他站在窗前,看着猫头鹰变成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点,消失在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福克斯从栖枝上抬起头,用一只黑玛瑙般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终于要问了”。他没有回答。

塞拉菲娜在晚餐前收到了那封信。她正在公共休息室里写魔药课论文,伊里斯蹲在她肩上打瞌睡。银白色的猫头鹰从窗户飞进来,落在她的书桌上,伸出绑着信的脚。

她拆开信,看了一眼。

邓布利多教授,请在晚餐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口令是“滋滋蜂蜜糖”。

她看了两遍,把信折好放进口袋。伊里斯被吵醒了,从她肩上探出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没事,”她说,“可能又是问我学习情况。”她不知道这一次不是。她只是把羽毛笔放下,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出了公共休息室。

校长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看到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两杯茶,一杯在他手边,一杯在对面。他在等她。她走进来,在对面坐下。伊里斯从她肩上飞起来,落在福克斯的栖枝旁边。两只鸟对视了一眼,福克斯歪了歪头,伊里斯也歪了歪头。它们似乎在进行某种不需要语言的、只有鸟类才能理解的交流。

“茶?”邓布利多把对面的杯子推过来。

“谢谢。”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加了蜂蜜,甜得恰到好处。邓布利多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安伯小姐,”他说,“你最近在学业上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

“你的变形术论文我看了。麦格教授给了你‘O’。”

“嗯。”

“你的魔药课论文,斯拉格霍恩教授也给了‘O’。”

“嗯。”

邓布利多看着她。她坐在那里,浅金色的长发从肩上垂下来,在烛光中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被连续夸奖后的骄傲,也没有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紧张。她只是坐在那里,等他说真正想说的话。他知道她知道了。

“安伯小姐,”邓布利多说,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对黑魔法怎么看?”

塞拉菲娜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喝了一口茶。“我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它会伤害人。”

“很多魔法都会伤害人。切割咒会伤害人,爆炸咒会伤害人,甚至一个不小心施错的漂浮咒也能伤害人。它们不是黑魔法。”

塞拉菲娜放下杯子,看着邓布利多。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和他的眼睛在烛光中相遇,像两条从不同源头出发的河流,在经过了漫长的、曲折的、各自孤独的旅途之后,终于在这一刻汇入了同一片水域。她看了他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黑魔法的目的不是保护,”她说,“是控制。是让对方没有选择。我从小就知道一件事——你可以杀人,但你不应该剥夺别人选择的机会。黑魔法做的就是这件事。它不让对方选择。它不让对方说不。它甚至不让对方知道自己在被控制。这就是我不喜欢它的原因。”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双像高山冰斗湖一样的蓝色眼睛,看着她说“它不让对方选择”时微微抿紧的嘴唇。他想起了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个夏天,想起了自己站在谷仓门口,对那个金发少年说“你不应该这样做”的那个下午。他不确定自己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还是在那个还没有变成恶魔的少年身上看到了她。

“你对黑魔王怎么看?”他问。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哪个黑魔王?”

“你知道是哪个。”

塞拉菲娜沉默了片刻。“我不认识他。”

“你不需要认识一个人,也可以对他有看法。”

塞拉菲娜想了想。“我觉得,一个需要别人叫他‘黑魔王’的人,大概没有那么强大。真正的强大不需要别人一直提醒。”

邓布利多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说得对”的、带着一丝苦涩的弧度。塞拉菲娜低下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喝了。伊里斯从福克斯的栖枝上飞下来,落在她肩上,用喙理了理她的金发。渡鸦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安伯小姐,”邓布利多说,“如果有人邀请你加入某个组织,或者向你介绍某种‘事业’,你会怎么做?”

塞拉菲娜抬起头。她看着邓布利多,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困惑,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像黑森林里的老橡树一样的、沉静的、不急不躁的笃定。

“我会说‘不’。”

“如果那个人很厉害呢?”

“再厉害也不能替我做决定。”

“如果你身边的人都被说服了呢?”

“我不是我身边的人。我是我。”

邓布利多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福克斯在栖枝上缩了缩脖子,伊里斯把脑袋蹭了蹭塞拉菲娜的头发。

“谢谢你,安伯小姐。”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你可以走了。”

塞拉菲娜站起来,把伊里斯从肩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邓布利多教授。”

“嗯?”

“你问这些问题,是因为有人在看我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她的背影——浅金色的长发,灰色的霍格沃茨长袍,肩上那只渡鸦的黑色羽毛。他想起她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问她“你对黑魔法怎么看”,她说“因为它会伤害人”。她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斟酌,没有试图猜他希望她怎么回答。她知道那就是答案,不需要想。因为这个答案不是她想出来的,是她活出来的。在黑森林的木屋里,在紫藤架下,在林间小路上,在和那些不会说话的植物“商量”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伤害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让对方有选择,才是。

“是的。”邓布利多说。

塞拉菲娜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动。他看着那杯她只喝了一半的茶,看着杯沿上她留下的那个淡淡的、浅粉色的唇印。福克斯从栖枝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银白色头发。

“她不像他。”邓布利多轻声说。

福克斯没有回答。

“她像她。”他说。

那个她,是塞拉菲娜自己。

走廊里,塞拉菲娜走得很慢。伊里斯蹲在她肩上,用喙理着她的头发。她走过那些挂满画像的走廊,经过那条她走了一年的、熟悉的路。画像里的人在看她——那个留着长胡子的老头,那个戴着睡帽的女巫,那个穿着盔甲的骑士。他们都在看她。她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看到的东西告诉另一个人。她只知道,邓布利多问了她一些奇怪的问题,而她回答了。她的回答是真的。不是因为他想听,是因为那就是她。

她走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门口,胖夫人正在打瞌睡。她没有叫醒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胖夫人那张睡得流口水的脸。

“我不喜欢黑魔法,”她在心里说,“我也不喜欢那个黑魔王。我不喜欢任何需要别人低头才能觉得自己很高的人。”

她站在门口,等了几秒,然后轻声喊醒了胖夫人。胖夫人嘟囔了一句什么,打开了门。塞拉菲娜走进去,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橘红色的光将整个房间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她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来,把伊里斯放在膝盖上。渡鸦缩成一团黑色的绒球,把脑袋藏进了翅膀里。她没有看书,没有写论文,没有做任何和学业有关的事情。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壁炉里的火,想邓布利多为什么要问她那些问题。有人在她看她。不是那种普通的、因为她的头发颜色或者变形术成绩而多看她一眼的看,而是那种更有目的性的、更认真的、像是在考虑“她能为我做什么”的看。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是斯莱特林的人,也许是某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高年级学生。她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的力量有多大。但她在邓布利多的眼睛里看到了——他担心。

那个从不出错的、总是微笑的、让人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老人,因为她在担心。

塞拉菲娜把伊里斯从膝盖上捧起来,用鼻尖蹭了蹭它的额头。渡鸦被她弄醒了,用一双黑玛瑙般的眼睛看着她。

“我不会去的。”她小声说。“不管他们是谁,我都不会去的。”

伊里斯歪了歪头。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我知道”。塞拉菲娜把它放回膝盖上,靠在椅背里。壁炉里的火在她脸上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她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在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刚刚拿起羽毛笔。他在给格林德沃写信。他只写了一句话:“她不会加入他的。”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她是我们的女儿,但她不是我们。”他把信折好,放在窗台上。银白色的猫头鹰飞走了。他站在窗前,看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那些窗户还亮着灯,一扇一扇地,像被谁一颗一颗地点亮了。

她在那扇窗户后面。她不会加入那个力量。她不会为任何剥夺别人选择权的事业效力。她是他们的女儿,但她不是他们。她比他们更好。

邓布利多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来。福克斯从栖枝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用翅膀轻轻覆住他的肩膀。凤凰的羽毛很暖,暖到他的眼眶热了一下。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在烛光中,在福克斯的翅膀下面,在心里对那个远在阿尔卑斯山塔楼里的人说了一句话:她比我们好。她没有变成我们。我们的血在她体内,但她的心是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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