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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篇

快穿:男主攻略进行时

时序入深秋,沪上的寒意一日浓过一日。连日来西风不息,卷着街头的梧桐残叶漫天飞舞,连帅府高墙之内,也被浸得满是清寂凉薄。自那日陆承骁在西院出面喝止旁支姐妹的刁难后,接连五六日,这位手握重兵的少帅再没有踏足西院半步。偌大一座院落,依旧守着与世隔绝般的安静,成了整座帅府里最不起眼的一隅。

方燕黎早已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从不主动打听前院的动静,也不与府中各处的人往来周旋,每日作息规律,晨起便在院中缓步走动,看枯枝摇落、寒鸦掠影,白日里或是临帖写字,或是翻捡几卷旧书,午后阳光尚可时,便坐在廊下晒晒太阳,神情恬淡安然,仿佛真的只求在这深宅大院里安稳度日。伺候她的侍女名唤春桃,心性老实本分,初见时还带着几分拘谨,相处几日下来,见这位新少帅夫人性情温厚,待人平和,从无主子的骄矜刻薄,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伺候起居愈发细致妥帖。

帅府内里盘根错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陆家门第显赫,族中旁支子弟众多,有借着督军府权势在外谋利的,也有整日困在深宅里,靠着嚼舌根、论长短打发时日的妇人小姐。那日两位陆家小姐在西院碰壁,又被陆承骁当众训斥,心中积了不少怨气,回去之后便添油加醋地四处闲话。一时间,府里上下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位从败落方家嫁来的少帅夫人。

有人说她故作清高,明明是仰仗陆家苟活,却偏偏摆出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有人揣测她是暗中耍了手段,不然素来冷漠寡情的少帅,怎会特意为她出头;更有几位一心倾慕陆承骁的名门贵女,借着拜访陆家宗亲的由头频频出入帅府,总想着寻机会来西院探一探虚实,想看看这位占了少帅夫人名分的女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流言蜚语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在整座府邸上空。春桃耳力灵敏,时常能听到往来下人私下的议论,每每听完,都忍不住忧心忡忡,生怕这些闲言碎语会给自家夫人招来麻烦。

这日午后,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眼看一场秋雨就要落下来。冷风穿过庭院,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枯黄的落叶被卷得满地乱滚。春桃端着刚温好的蜜水走进屋内,见方燕黎正临着窗,握着一支狼毫笔,在素宣上静静书写,字迹清隽秀雅,笔锋却藏着一股沉稳韧劲,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柔弱。

她轻手轻脚将蜜水放在案几一侧,犹豫再三,还是压低了声音开口:“夫人,方才我去后厨取点心,听见前院的婆子们又在议论您了。那些话实在难听,说……说您靠着联姻攀附少帅,还故作姿态笼络人心。”

说到此处,春桃面露愤懑,又带着几分忐忑:“夫人,您整日待在西院,安分守己,从未招惹过旁人,他们为何总要这般恶意揣测?若是往后还有人故意前来寻衅,咱们该如何是好?”

方燕黎手腕未停,笔尖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才缓缓收势,将狼毫搁在笔架之上。她抬眸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眼底一片平静,不见半分恼怒或是委屈。连日来府中的流言蜚语,她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从未放在心上。自穿越到这个民国位面,接下俘获陆承骁真心的任务开始,她便清楚,身处这般权势交织的深宅,闲言碎语、明枪暗箭本就是常态。陆家旁支的轻视、外界的揣测、爱慕陆承骁之人的敌意,都是早已预料到的局面。

她伸手拿起案上温热的蜜水,浅啜一口,清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几分屋内的寒凉。“口舌长在旁人身上,我们管不住,也不必去管。”她声音轻柔,语气却透着笃定,“我既入了帅府,守好自己的院落,行得正坐得端,便无惧任何闲话。旁人爱如何议论,由他们便是。”

“可那些小姐夫人总想着来找麻烦……”春桃依旧忧心。

“有少帅先前的告诫在前,明面上寻衅挑事的人,定然会有所收敛。”方燕黎微微弯了弯唇角,“至于暗中的揣测与非议,视而不见便是最好的应对。越是在意,越是慌乱,旁人便越会觉得有机可乘。我安守本心,他们闹得久了,见挑不出半点差错,自然也就无趣了。”

她看得通透。陆承骁那日当众维护,并非出于情意,却是实实在在立了规矩,堵住了旁人明目张胆刁难的路子。只要她不主动生事,安稳度日,旁人也不敢真的逾越底线。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适时响起:【宿主心态稳定,处事冷静。当前目标人物陆承骁好感度:0。对方依旧将你视作利益联姻的附属品,戒备心极强。提示:陆承骁常年身处权谋、战事之中,作息紊乱,饮食潦草,夜间常独自在书房处理军务至深夜,身心俱疲,可从生活细节处徐徐切入,用细碎暖意慢慢软化其心防。】

方燕黎心中了然。硬碰硬无法接近这座冰封的冰山,唯有润物细无声的温柔与关照,才能一点点瓦解他层层包裹的冷漠。

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并非下人惯有的小心翼翼,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久经行伍的硬朗气息。方燕黎与春桃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陆承骁一身常色暗纹短褂,褪去了白日里威严凛冽的军装,少了几分沙场杀伐的戾气,却依旧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冷沉。他许是刚刚处理完军务,眉宇间凝着淡淡的疲惫,眉宇间的霜寒也比平日里柔和了少许。

谁也未曾料到,他会在这个时辰突然来到西院。

春桃心头一惊,连忙敛神躬身行礼:“见过少帅。”

方燕黎也缓缓起身,身姿端庄温婉,浅浅屈膝:“少帅。”

陆承骁抬步走入屋内,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整间屋子。屋内陈设素雅简单,没有名贵的珍玩摆设,案上摊着笔墨书卷,窗边摆放着几盆耐寒的秋菊,疏淡雅致,处处透着主人恬淡平和的性子。连日来他刻意避开西院,一来是恪守当初定下的界限,不愿与这场利益联姻的妻子有过多牵扯;二来,那日对方一句寻常的冷暖叮嘱,莫名搅乱了他多年沉寂的心绪,让他本能地想要回避。

今日会过来,实则是偶然。他处理完公务回后院,途经西院墙外,听闻院内并无争执喧闹,只传来女子低声说话的动静,鬼使神差地便走了进来。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大抵是想再看一看,这个身处流言中心,却始终云淡风轻的女子,究竟是真的淡然,还是刻意伪装。

“今日府中闲话不少,你都听说了?”陆承骁走到屋中站定,目光落在方燕黎脸上,开门见山,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他执掌陆家与沪上兵权,府中大小动静皆逃不过他的耳目,那些针对方燕黎的流言,他一清二楚。

方燕黎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眉眼温婉从容,并无半分遮掩:“略有耳闻。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言,我并未放在心上。”

“倒是沉得住气。”陆承骁低声评价了一句,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见过太多女子,被几句流言便扰得心神不宁,或是哭哭啼啼寻求庇护,或是气急败坏与人争执。眼前这人,年纪轻轻,出身世家却遭遇家道中落,嫁入帅府又备受轻视,却能始终保持这份镇定,着实难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府中族人眼界浅薄,闲言碎语不必理会。若有人敢再来西院故意生事,直接让人通报于我,不必一味忍让。”

这话算是实打实的庇护,语气依旧冷硬,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真切的关照。在他的认知里,这名分上的妻子,终究是陆家少帅夫人,旁人肆意折辱,便是打他陆承骁的脸面。

“多谢少帅照拂。”方燕黎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我明白分寸,不会主动惹事,也不会任人肆意欺凌。”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没有借机示弱博取同情,也没有恃着他这句话便张扬跋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陆承骁看着她沉静清丽的眉眼,屋内光线偏暗,窗外秋风瑟瑟,檐角风声呜咽,衬得这一方小小天地格外安静。连日紧绷的军务与各方势力的周旋,让他身心俱疲,此刻站在这间安静素雅的屋内,耳边没有朝堂的算计、军营的喧嚣,心中那份常年紧绷的弦,竟悄然松弛了几分。

他本是随口过问几句,打算稍作停留便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案上的宣纸,上面是方才方燕黎书写的字迹。笔体秀而不弱,骨韵暗藏,一笔一画工整沉稳,能看出书写之人内心安宁,心性坚韧。

“你平日里常练字?”他随口问道。

“闲来无事,以此打发时光罢了。”方燕黎轻声作答,“深院寂寥,笔墨书卷,最能静心。”

陆承骁沉默片刻。他自幼在刀枪战火、权谋争斗中长大,幼年失恃,家中长辈只顾着权势利益,从无人教他静心读书、闲情雅致。半生戎马,手中握的是枪杆、军令、权柄,日日与厮杀、算计相伴,“静心”二字,于他而言,早已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屋内一时陷入静谧,唯有窗外风声簌簌。春桃识趣地退到门外廊下守着,将空间留给二人。

方燕黎观察着眼前的男人。他眉宇间掩不住倦色,眼底带着长期熬夜积攒的红血丝,下颌线条冷硬紧绷,周身那层厚厚的寒冰之下,是深入骨髓的孤寂。系统提示说他内心冰封、极度缺乏安全感,此刻亲眼所见,才更能体会一二。乱世枭雄,手握滔天权势,万人敬畏,却也万人疏离,身边无一人可真心相待。

她心念一动,轻声开口:“看少帅面色疲惫,想来近日公务军务格外繁忙。秋深天寒,夜里寒凉,少帅每每伏案至深夜,难免伤身。我方才煮了些驱寒的姜枣茶,若是少帅不嫌弃,不妨饮一杯暖一暖身子?”

这又是一句寻常至极的关心,没有谄媚讨好,没有刻意拉近关系,只是如同寻常家人一般,见对方劳累,顺口送上一份暖意。

陆承骁身形微僵。又是这样温和的叮嘱,轻飘飘一句话,却精准地戳中了他长久以来无人问津的疲惫。这么多年,下属敬畏他、族人依附他、旁人惧怕他,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手握重兵、杀伐果决的陆少帅,从没有人会留意他是否劳累,夜里是否寒凉,身体是否不适。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习惯性地推开一切靠近的暖意。可话到嘴边,看着女子眼底纯粹温和的目光,拒绝的话语竟迟迟没能说出口。沉默良久,他才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有劳。”

得到应允,方燕黎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身走到内间的小茶炉旁。炭火尚温,陶壶里的姜枣茶还冒着袅袅热气,清甜混着淡淡的姜香,在屋内缓缓弥漫开来。她取来一只干净的白瓷茶盏,小心翼翼地斟满一杯,指尖避开滚烫的杯壁,双手捧着茶盏,缓步走到陆承骁面前,轻轻递了过去。

“温度刚刚好,驱寒暖身。”

陆承骁垂眸,看向那双捧着茶盏的手。十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温婉柔弱,却偏偏有着不输男子的沉稳心性。他抬手接过茶盏,瓷盏触手温热,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深秋侵入骨髓的寒凉。

他低头抿了一口,姜的微辛混着红枣的甜润,口感温润,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连日来紧绷酸胀的身躯。常年在军营饮烈酒、喝冷茶,这般温和清甜的茶饮,于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味道尚可。”他简单评价道,语气松动了些许,周身凛冽的气场也柔和了几分。

“合口味便好。”方燕黎立在一旁,从容浅笑,“往后若是夜里伏案辛苦,可差人来西院取上一杯。算不上什么珍贵东西,聊以驱寒罢了。”

她没有步步紧逼,只是抛出一个温和的邀约,将选择权全然交给他。不强求、不纠缠,只在原地留一份细碎的暖意。

陆承骁握着温热的茶盏,沉默不语。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子,她立于微凉的秋风光影里,月白色衣衫素雅清淡,眉眼温婉如画,沉静、从容、通透,像是在这战火纷飞、人心叵测的乱世里,一缕安稳的清风。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位名义上的妻子,印象正在一点点改变。起初只当她是方家送来的棋子,是一场利益交易的附属品,冷漠以待,划清界限;后来见她面对刁难不卑不亢,心生几分讶异;如今几番相处下来,这份不掺任何算计的温柔关照,更是让他冰封多年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提示:目标人物心防轻微松动,当前好感度提升至5。对方开始放下戒备,对你产生初步的好奇与改观,继续保持温和分寸,切勿急于求成。】

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方燕黎心中安稳。滴水方能穿石,融化一座冰山,本就需要漫长的时光,如今迈出第一步,便是好的开始。

陆承骁将杯中姜枣茶饮尽,把空茶盏递还给她。杯盏余温未散,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他不再多做停留,天色愈发阴沉,大雨眼看就要落下,前院还有诸多事务等着他处理。

“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冷冽,只是眉眼间的寒意淡去不少,“你在此处安心休养,府中之事,不必多虑。”

“恭送少帅。”方燕黎接过茶盏,微微屈膝行礼。

陆承骁转身迈步走出屋门,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声响沉稳。走到院中央时,天空中终于落下淅淅沥沥的秋雨,细密的雨丝随风飘落,打湿了庭院里的枯枝落叶。他脚步未顿,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融入茫茫雨幕之中。

秋雨越下越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棂、屋檐,天地间笼上一层朦胧的雨雾。院内落叶被雨水打湿,贴在青石板上,凉意透过窗纸渗入屋内。

春桃走进屋中,看着窗外连绵的秋雨,又看了看神色安然的方燕黎,忍不住笑道:“夫人,方才少帅停留了许久,看样子,他对您已然不一样了。往日里,少帅从不会在旁人院落久坐,更不会饮下旁人亲手烹制的茶水呢。”

方燕黎走到窗边,望着漫天秋雨,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是寻常相待罢了。前路还远,不必想得太过简单。”

她看得清楚,陆承骁只是卸下了最初的全然戒备,生出了几分好奇与改观,距离交出真心、视她为唯一偏爱,还有漫漫长路要走。这座帅府的高墙,乱世的风雨,还有他心中层层叠叠的过往与伤痛,都横亘在二人之间。

夜色渐渐笼罩整座帅府,秋雨连绵不绝,寒意愈发浓重。前院主宅的书房之内,灯火彻夜长明。

陆承骁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叠军务密函与沪上各方势力的情报,烛火跳跃,将他挺拔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孤峭而落寞。案边摆放着侍卫送来的热茶,他却久久未曾动过,脑海中反复浮现出西院那抹温婉沉静的身影,还有那杯温润清甜的姜枣茶,以及那句轻声的叮嘱。

多年来,他习惯了孤身一人扛下所有风雨,习惯了用冷漠与强悍伪装自己,以为这辈子都会这般在权谋与战火中独行到底。可今日西院的短短相处,那一份不带任何功利、纯粹的温柔,像是一粒投入寒潭的石子,在他死寂多年的心间,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望向窗外漫天秋雨,眸色复杂难辨。

他不知道这场由利益催生的婚姻,最终会走向何方,也不愿轻易去触碰所谓的温情。可他不得不承认,那座偏僻冷清的西院,那个从容淡然的女子,已经悄然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与众不同的印记。

秋雨彻夜未停,帅府之内,有人辗转难眠,有人静心安守。

西院的房间里,烛火柔和。方燕黎倚在榻上,听着窗外连绵的雨声,心境平和。她知道,今夜之后,陆承骁对她的态度,定然会慢慢发生转变。

高墙深院,乱世秋寒。

她的攻心之路,才刚刚正式启程。而那座冰封多年的心房,也在这一场绵绵秋雨、一盏暖茶、几句浅语之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等待着日后的暖阳,一点点将整座冰山,彻底融化。

往后朝夕相伴,风雨与共,她要做的,便是守着这份温和与坚定,一步一步,走进那个孤独冷硬的男人心底,成为他乱世之中,唯一的暖意与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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