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走净,院中的气氛便愈发沉寂,秋风卷着枯叶在脚边打旋,沙沙声响衬得周遭愈发静谧。侍女识趣地敛了身形,悄悄退至廊下候着,将天地间只余下两人相对。
陆承骁抬步走入屋内,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笃实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头。他并未落座,就立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深邃的眸子落在方燕黎脸上,目光探究,却依旧带着惯有的疏离。
方才两名旁支小姐的刁难,他全程看在眼里。换作寻常闺阁女子,或是羞愤落泪,或是惊慌辩解,可眼前这人,自始至终眉眼平和,言语从容,半点不见慌乱。
“她们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率先开口,语调依旧冷硬,听不出半分安抚,更像是一句例行的告诫,“陆家旁支心思繁杂,往后这类闲言碎语,只会多不会少。”
方燕黎缓缓起身,对着他微微屈膝行礼,身姿温婉端正:“多谢少帅出言解围。民女明白,既身处这帅府,闲言蜚语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怨怼,也没有借机讨好攀附,仿佛方才的刁难,当真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承骁眉峰微挑。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或是故作柔弱博取同情的女子,方燕黎的淡定,反倒让他心底生出几分诧异。他本以为,这位败落世家的嫡女,嫁入帅府只求安稳苟活,如今看来,她倒比自己预想的有骨气。
“你能想通便好。”他收回目光,视线扫过屋内简单素雅的陈设,“西院清静,没人会随意叨扰。安分守己,便是你在府中最好的自保方式。”
话语依旧生硬,再次重申着两人之间的界限。在他眼中,这场婚姻自始至终只是一纸盟约,他不会给予温情,也无意与她牵扯过多。
方燕黎垂眸,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目标人物心防未松动,好感度无变化。对方习惯用冷漠伪装自我,可适度展露温和,循序渐进拉近距离。】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抬眼望向陆承骁,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柔和了眉眼间的沉静:“少帅放心,我会恪守本分。只是秋深天寒,院内草木凋零,少帅在外奔波劳碌,也该多添衣物,保重身体。”
这句关心来得猝不及防,并非刻意逢迎的甜言蜜语,只是寻常邻里般的叮嘱,温和又自然。
陆承骁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长久身处刀光剑影与尔虞我诈之中,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或是畏惧,或是算计,或是阿谀奉承,从没有人会这般平白无故地叮嘱他冷暖。
他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手,周身的冷意又重了几分,像是下意识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温和。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沉默片刻后,只丢下两个字:“知道了。”
没有多余回应,他不愿在这方寸院落里多做停留,转身便朝外走去。挺拔的戎装背影依旧冷硬孤绝,步履匆匆,仿佛生怕再多待一刻,就会被这缕突如其来的暖意扰乱心神。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方燕黎才缓缓坐回椅中,端起早已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廊下的侍女这时才轻手轻脚走进来,看着院门口的方向,小声感慨:“少帅平日里向来不近人情,今日竟肯出面护着夫人,真是难得。”
方燕黎淡淡一笑,并未接话。她清楚,陆承骁方才出手,不过是碍于帅府颜面,并非是对她有半分情意。那层冰封的心墙,依旧牢固得很。
秋风再次穿堂而过,吹动窗纱簌簌晃动,枯黄的落叶积了满满一院。
往后的日子还长,这深宅大院,这乱世浮沉,她有的是时间,一点点叩开那扇紧闭的心门。
暮色渐渐浸染天地,夕阳的余晖穿过枯枝,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西院依旧冷清,可自今日起,这座被遗忘的院落,已然悄然有了不一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