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马临风走后,我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天边的晚霞一点点褪去,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掌柜的,我姐姐呢?”是婉宁的声音。
我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婉宁站在柜台前,脸色不太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的衣服有些皱,头发也有些乱,不像平时那样精心打扮。
“楼上呢。”郑掌柜说。
婉宁上了楼,推开门。
“姐姐。”
“怎么了?”
她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了又抿。
“姐姐,我今天回家,跟爹说了你的事。”
我的手顿了一下,正在叠的衣服掉在了床上。
“说了什么?”
“我说你在外面跟一个男人天天待在一起。”婉宁看着我的眼睛,“我说你还收了人家的簪子。”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被人扔进了冰水里。
“婉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又红了一圈,“姐姐,你说为什么?我喜欢马公子,你知道的。”
“你喜欢他,你就去跟他说。你告诉爹做什么?”
“我跟他说了,他不理我。”婉宁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眼里只有你。我给他送点心,他不看;我跟他说话,他不理;我站在门口等他,他当没看见。我没办法,我只能告诉爹。”
“你告诉爹,爹能怎样?他还能把马公子绑来给你?”
“爹不能把马公子绑来给我。”婉宁低下头,声音变小了,“但爹能把你带回去。你走了,马公子就看不到你了。时间长了,他就会忘了你。”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凉。
“婉宁,你是我妹妹。”
“我知道。”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落在桌面上,“可我也是一个人。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让着我。为什么这一次,你不能让着我?”
“感情的事,怎么让?”
“怎么不能?”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你以前不是什么都让给我吗?簪子让给我,衣服让给我,连爹的宠爱你都让给我。这一次,你就不能让?”
“婉宁,那不是让。那是爹逼我的。你心里清楚。”
“逼你的也是让了。”她站起来,声音高了一些,“姐姐,我不管。这一次,我不会让你。”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姐姐,爹很生气。”
“他怎么说?”
“他拍了桌子,骂你不懂事,骂你不要脸。”婉宁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他说不等三天了,明天就来接你回去。”
我的心一沉。
“明天?”
“嗯。”婉宁点了点头,“爹说了,明天一早就来。他让你今天收拾好东西,明天跟他回去。”
“我不回去。”
“姐姐,你别犟了。”婉宁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恳求,“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你要是不回去,他……”
“他怎样?”
婉宁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下去。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什么。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要是不回去,他就绑你回去。绑也要绑回去。”婉宁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还说,那个姓马的要是敢拦,就连他一块收拾。”
我的手攥紧了衣角。
“姐姐,你还是回去吧。”婉宁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别让爹为难,也别让马公子为难。”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真诚。但除了讨好和心虚,我什么都看不到。
“婉宁,你告诉爹这些,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自己?”
她愣了一下,松开了我的手。
“我……”
“你为了得到马公子,不惜让爹来绑我回去。你有没有想过,我回去了会怎样?爹会怎么对我?”
婉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回去吧。”我转过身,背对着她,“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姐姐……”
“回去吧。”
婉宁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下了楼。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跑出客栈,消失在暮色里。她跑得很快,像是怕我再说什么。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慢慢褪去。
我靠在窗框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
爹明天就来。
婉宁告了状,爹提前了期限。
我该怎么办?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吹得桌上的茶杯轻轻晃动。
我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木簪,心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