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喜凌风和虎天翼又见了很多次面。
会议、饭局、电话、邮件。他们的工作交集越来越多,因为那个并购案进入了关键的谈判阶段。他们需要频繁地沟通、协调、讨论,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推敲,每一份文件都需要来回修改。他们见面的次数多了,说话的次数多了,甚至偶尔会在会议结束后一起走出写字楼,在电梯里站在一起,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下去。
但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物理上他们经常坐在同一张会议桌的两侧,偶尔坐得近的时候,胳膊肘会碰到一起。是另一种距离。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比任何物理距离都更加遥远的距离。
喜凌风叫他“虎总”。虎天翼叫他“喜律师”。两个人用敬语称呼对方,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在每一次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会在空中相遇零点几秒,然后同时移开,像两辆相向而行的列车,在交会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背道而驰,驶向不同的远方。
喜凌风知道虎天翼在看他。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在饭局的对面,在电梯的角落,虎天翼的目光会落在他身上——安静的,克制的,像一个人在博物馆里看一件被玻璃罩住的展品,想触碰但不能,想靠近但不行。只能看,只能远远地看。
虎天翼也知道喜凌风在看他。在每一次他低下头写字的时候,在每一次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在每一次他以为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喜凌风的目光会落在他的后颈上——那块信息素烙印留下的痕迹。然后迅速移开,像被烫了一下。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看自己。两个人都假装不知道。
有一天,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从二十一楼往下走,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着。喜凌风站在电梯的左侧,虎天翼站在右侧,中间隔了一米左右的距离。
“喜律师。”虎天翼开口了。
“虎总。”喜凌风没有看他。
“这个案子结束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喜凌风沉默了几秒。电梯在十五楼停了一下,门开了,没有人进来。门又关上了。
“可能不会了。”他说。
虎天翼没有说话。电梯继续往下走。十二楼,十一楼,十楼。每下降一层,喜凌风都能感觉到虎天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座山。
九楼,八楼,七楼。
“我知道了。”虎天翼说。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任何情绪。
六楼,五楼,四楼。
喜凌风的手在身侧慢慢收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他的信息素在体内翻涌着,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拼命地想要冲出去。他咬着舌尖,把它压了回去。舌尖被咬破了,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三楼,二楼,一楼。
电梯门开了。喜凌风先走了出去,步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虎天翼跟在后面,保持着三米的距离,像一个陌生人在跟着另一个陌生人走出同一栋楼。
大门外的阳光很刺眼。喜凌风眯了一下眼睛,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上,朝停车场走去。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虎天翼在他身后。他的信息素会告诉他。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地上,像一个人走在钢丝上,小心翼翼,不敢分心,不敢回头,不敢想如果掉下去会怎样。
身后,虎天翼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笔直的、疏离的背影越走越远。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把眼泪逼回去了,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知道追上去也没有用了。那个人的手上有戒指,那个人的心里有承诺,那个人的决定不会改变。喜凌风说过——“我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我的决定。”那个“任何人”里包括虎天翼。也许,尤其是虎天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