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

碎金似的晨光照过雕着缠枝莲纹样的朱红窗棂，在书房泛着冷光的紫檀木案上投下错落的深浅光影，顾云起骨节分明的指尖慢慢摩挲着刚从京兆府送来的还带着墨香的卷宗，指腹在卷宗边缘的折痕处反复摩挲了片刻。

方才抬眼看向垂立在旁屏气凝神的管事，声音沉得像结了冰的寒潭问：“这京城里最近凡是有异样的，行为举止和之前判若两人的，都逐一核实过了吗?”穿着藏青色长衫的管事弓着腰脊背绷得笔直连忙应声：“回侯爷，东西南北各条街巷大小官员的宅邸乃至偏僻的平民巷子都派得力人手翻找遍了，实在找不到和夫人出事前举止相似的人。”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尖利得划破晨色的女声，顾云起猛地抬眼望过去，就见穿着水蓝色流光裙的李家大姑娘李如玉正拧着绣着海棠花的帕子，踩着青石板路边走边骂：“李如意居然敢威胁我，区区一个傻子，真以为突然变聪明了就能骑到我头上了吗?”

顾云起捏着卷宗的指尖猛地一顿，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眼神骤然沉了几分，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转头对管事沉声吩咐：“去，把她带过来。”

顾云起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案面，抬眼望向垂手立在阶下的李如玉，语气听不出喜怒地开口问：“听说你妹妹原先是个傻子?”李如玉被他那双淬过寒雪似的眼扫得心头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帕子起了皱，声音也发飘：“她……她……”立在一旁的管事见状立刻沉声呵斥：“侯爷问话，还不如实招来。”

李如玉心头突突直跳，暗地里咬了咬后槽牙，当初家里就是听闻定远侯顾云起性情暴虐，才慌不迭把痴傻的庶妹李如意推出来替嫁，如今反倒敢压自己一头，若是当初嫁的是自己，这般泼天的富贵哪里轮得到李如意，再看顾云起坐姿挺拔，侧脸线条利落俊朗，分明是芝兰玉树的模样，哪里有半分传闻里的凶煞，想来那些流言多半是旁人刻意编排的，念及此处她连忙福了福身恭声回道：“回侯爷，确实如此。李如意她天生痴傻目不识丁，且品行粗鄙顽劣不堪，往日在家中时常仗着父亲几分纵容戏弄于我，这次与侯爷的婚事本早就定下是我，可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搅局，才……”

不等李如玉把一肚子精心编排的话说完，顾云起便不耐烦地抬手打断她，锋锐的目光扫过她刻意装得温婉的脸冷声质问：“那李如意她又是何时开了窍，此前不是人人都说她是个痴傻的？”

李如玉捏着帕子的指尖紧了紧，刻意放柔了声音回答：“是在同侯爷大婚前几日，李如意独自去后花园赏荷时意外落了水，之后就突然间聪慧起来了。”

顾云起听完没再多问，猛地起身就朝外走，衣摆扫过桌边的茶盏哐当一声响，李如玉见状慌忙站起身叫住他，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侯爷，如意她毕竟是个残障，没准哪天受了刺激又痴傻回去，侯爷不如留小女在身边伺候，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能贴心照料您的起居。”顾云脚步都没停只丢下一个带着十足厌弃的字：“让她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