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玄幻言情  重生 

借尸还魂

初雪莫逢春

黄泉路遥,两岸殷红如血的彼岸花开得灼烈,直烧到视野尽头,化作一片没有边界的火海。浸着入骨湿冷的风卷着花的异香拂过莫初雪的衣角,她正随着浩荡魂流茫然前行,忽然高大的黑白无常破开漫弥雾气立在她身前,宽袖一落便截断了她的去路,冷硬的声线落下告知她:“你阳寿尚未耗尽,特许还阳三月,待期限一到,便可直接入轮回转世。”

永庆十九年的秋天,京城连着下了三日的细雨,空气里飘着满是桂香的湿意。城南李府的朱红大门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亮,门内李家嫡出二小姐李如意因母亲生产时难产伤了根本天生痴傻,长到二十岁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府里最低等的仆役都敢随意支使她干活,心情不好了就拿她当出气筒,更不用说素来瞧她不顺眼的庶出大小姐李如玉,总觉得是李如意占了她嫡女的位置,平日里明着故意在长辈面前说她的坏话,暗着把她关在柴房里饿肚子,各类刁难从未断过。

这天雨后初晴,李如意攥着半块上午婢女小翠给她的麦芽糖,糖块被她攥得有些发软,她蹲在府里西南角种满荷花的池塘边。晃着两条细瘦的腿看水里成群结队游来游去的红鱼,偶尔还会把手里的麦芽糖掰下一点碎渣扔下去引鱼来抢。她身边的贴身婢女小翠见她坐了快一个时辰都没动,摸了摸她放在身侧的空食盒,估摸着她该饿了,便蹲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叮嘱她待在原地不要乱跑,自己提起裙摆快步去厨房拿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刚走没半刻钟,早就躲在假山后面盯了许久的李如玉见周围连个值守的小厮都没有,因为李如意占了她嫡女的位置心里的妒火瞬间烧到了顶点,便轻手轻脚绕到李如意身后,趁着她正探着身子伸手想去够水里飘着的那片开得正好的荷花,狠下心咬着后槽牙一把将人推下了池塘。

看着李如意在冰冷的湖水里扑腾呼救的模样,对方灌了水的嘶哑喊声混着湖水波动的声响往她耳朵里钻,她心底骤然升起一阵恐慌,后颈的汗毛都瞬间竖了起来,生怕被路过的下人撞见自己行凶的场面,脚边落着的小石子都能把她吓一个哆嗦,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指缝里都浸着冷汗,攥着汗湿的裙摆转头就顺着朱红漆柱的抄手游廊往自己的院子疯跑而去,耳旁只剩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池塘上空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三道身影,莫初雪半透明的魂体浮在中间,两侧是戴着高帽的黑白无常,黑无常指尖泛着冷光翻动鎏金封皮的命薄,逐字核对后开口说道:“李如意寿数已尽,你就还魂在她身上好好过完这三月吧。”话音刚落莫初雪没有半分犹豫,收拢魂体纵身一跃,径直坠入下方河水里正缓缓下沉的李如意体内,原本失去生机的躯体猛地一颤,指尖最先恢复了温度。

刚从后厨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软糯桂花糕的小翠,踩着青石板路来找李如意,抬眼就看见方才还坐在池塘边上赏鱼的李如意不见了,池塘中央正咕嘟咕嘟往冒着细密的水泡,她惊得指尖一松,盛着桂花糕的白瓷盘啪的掉在青石板上,碎瓷片混着沾了桂香的糕块散了一地,她顾不上捡,立刻扯开嗓子朝着院门口的方向大喊:“快来人啊!小姐落水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晨雾还贴着廊下的瓦檐慢慢游走,窗纸透进的微光勉强能辨清室内的陈设。榻上的李如意纤长的睫毛像被晨风吹动的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好几下,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缓缓睁开了沉得像坠了铅的眼。守在床边脚边还放着半盆凉透的洗脸水熬了整整一宿的小翠眼底泛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眶瞬间就热得发烫,握着她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手,嗓子堵得发颤好半天才挤出声音说:“太好了小姐!你终于是醒了。”

李如意眼神空洞地茫然转动眼珠看向她,苍白的眉间拢着一团化不开的疑惑,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哑着嗓子轻飘飘问了句:“你是谁?”小翠脸上还没散开的喜色一下子僵在嘴角,整个人愣在原地有些意外地瞪圆了眼睛,声音都带上了慌腔说:“我是您的贴身婢女小翠呀,您不记得我了吗?您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大夫过来。”

李如意眼疾手快拉住正要转身去请大夫的小翠,微凉的指尖精准按在她的手腕上,微微偏头轻轻摇了摇声音平缓清晰地说:“不用了,我没事。”小翠愣在原地,盯着她从容沉静的神情和稳当的动作,只觉得和从前那个走路都打晃说话颠三倒四连自己名字都讲不清楚的痴傻小姐判若两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惊喜瞬间涌上来,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声音发颤地攥住她的衣角激动问道:“小姐您不傻了?”

李如意指尖下意识攥住裙摆,感受到小翠投来的疑惑目光心头猛地一紧,生怕自己和原主行为差太多漏了陷,赶忙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开口解释道:“可能是不小心落了一下水,歪打正着我这痴傻的病突然就好了。”小翠愣了两秒,随即眼睛亮得像沾了光的星子高兴得都红了眼眶,连声说:“真是太好了!今后小姐您再也不用被府里其他人背地里说是傻子了。”

她攥着李如意的手暖得发烫,她只知道自家小姐的痴傻病好了,却不知道的是这具身体里的并不是她相伴多年李府嫡出的傻子二小姐李如意,而是已经死了三年的定远侯世子妃莫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