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漆和小柯从门边退开了。他们的肩膀已经顶不住了,门板被外面的力量推得往里弯,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个人从窗户翻出去,落地的声音很重,熊漆的靴子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门弹开了。
头发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黑色的,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地面。它们涌动的速度很快,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蔓延,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疯狂地往前冲。最前面的几缕头发已经缠上了桌腿,缠上了椅子腿,缠上了火盆的支架。
苏昌河从空间里兑换了三个火折子,同时吹燃,往地上一扔。火折子落在头发上,火苗窜起来,头发被烧得蜷缩起来,发出吱吱的声音,像虫子在叫。但更多的头发涌上来,把火压灭了。燃烧过的头发变成黑色的灰烬,但灰烬下面又有新的头发钻出来,比之前更粗更黑。
“这东西不怕火?”阮白洁蹲下来,用手指捏起一缕头发。那缕头发在他手指间扭动了一下,然后缠上了他的手指。他甩了一下,没甩掉,又甩了一下,头发断了,断口处流出黑色的液体,滴在他的手背上。
“怕,但量太大了。”苏昌河从腰后拔出两把武器,一长一短,在手里转了半圈。他走到门口,外面的院子里全是头发。头发从井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已经铺满了整个院子,还在往院墙外面蔓延。雪地被完全覆盖了,看不见一点白色,只有黑色,密密麻麻的黑色。
那个女人站在后院,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切,腿在发抖。小柯扶着她的胳膊,脸色也很不好看。凌久时站在最外面,手里攥着一根从柴堆里捡的木棍,木棍的一端已经被他掰断了,露出尖锐的茬口。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熊漆说,“去木匠那里,或者去村长那里。总之不能待在这里。”
“去哪里都一样。”张子双说,声音发抖,“那口井是整个村子的中心,头发铺满了院子就会铺满村子,到时候哪里都是这东西。”
苏昌河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头发。头发已经蔓延到了门槛外面,正在往屋里涌。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了屋子中央。
然后他把两把寸指剑插回腰后,从空间里兑换了一样新的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陶罐,大约拳头大小,罐口用蜡封着。罐身上画着一些红色的符号,符号的线条歪歪扭扭,像小孩的涂鸦,但仔细看能看出规律,一圈一圈的,从罐口旋到罐底。
苏昌河把陶罐托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阮白洁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么东西?”
“这可是好东西。”苏昌河说,“我一直没舍得用。名字叫‘焚天’,范围三十米,温度一千度以上,持续时间十秒。用过就没了,一次性的。”
阮白洁看着那个小陶罐,又看了看满地的头发。
“你觉得十秒够烧干净这些头发?”
“不用烧干净。”苏昌河说,“只要烧到井里的那个东西就够了。头发没了可以再长,但那个东西受伤了就会缩回去。上次我用火折子烧她,她叫了一声就缩了,说明她怕疼。”
他把陶罐举起来,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你们全都退到后院去,越远越好。”
熊漆二话不说,拉着小柯和那个女人往后院深处走。张子双跟在后面,脚步慌乱,差点摔倒。凌久时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苏昌河手里的陶罐。
“你也去。”苏昌河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
“去。”
凌久时咬了咬牙,转身往后院跑。他跑到院墙边上才停下来,回头看着屋子里的苏昌河和阮白洁。两个人站在屋子中央,周围全是黑色的头发,头发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脚踝,正在往小腿上爬。
阮白洁低头看了一眼缠上自己小腿的头发,用手拨了拨,没拨掉。
“昌河,你能不能快点?我的脚本来就受伤了,再被这些头发勒一下,这条腿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出去之后换一条。”
“你说的是人话吗?”
苏昌河没有回答。他把陶罐上的蜡封抠掉了,露出罐口里面黑红色的液体。液体很稠,像熔化的铁水,冒着细小的气泡。他把陶罐往门口的方向一推,陶罐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院子中央的井口旁边。
陶罐碎了。
液体溅出来,落在头发上,落在地上,落在井沿上。接触到的瞬间,那些头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火焰从液体接触的地方窜出来,不是普通的橙黄色,是一种近乎白色的亮蓝色,温度高到空气都扭曲了。
凌久时站在后院,隔着整栋房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上发疼,他抬起胳膊挡在面前,从胳膊的缝隙里往外看。
火焰扩散的速度很快。十秒,苏昌河说过十秒。但凌久时觉得那十秒比十个小时还要长。火焰从院子中央往外推,像一面墙,推到哪里,哪里的头发就消失了,不是烧成灰烬,是直接气化了,连烟都没有留下。
井里传来了尖叫声。那个声音比上次苏昌河扔火折子的时候更大更尖锐,凌久时觉得自己的头骨都在共振。他捂住了耳朵,但那个声音还是在脑子里响。
十秒到了。
火焰消失了。院子里的头发全部没了,地面上只剩下焦黑的痕迹,一圈一圈的,以井口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井沿被烧得发白,表面的石头裂开了好几道缝,缝里还在往外冒烟。
苏昌河站在屋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子完好,裤子完好,大衣完好。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凉的。那个陶罐爆炸的时候,火焰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绕过了他,只烧头发和井里的东西。
阮白洁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缠在上面的白布被烤焦了,边缘卷起来,露出下面的伤口。伤口还是红的,但没有再流血。
“你这东西不错。”阮白洁说,“还有吗?”
“就这一个。”
“可惜了。”
苏昌河走到门口,踩过焦黑的地面,走到井边。井口还在冒烟,往下看,能看见井底的水面,黑漆漆的,很平静,没有头发,没有惨白的脸,只有水。水面倒映出他的脸,模糊的,扭曲的。
“走了。”苏昌河转过身,对后院的人喊了一声。
熊漆第一个从后院走出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确认地面是安全的。小柯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扶着那个腿软的女人。张子双走在最后面,柴刀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凌久时从后院跑出来,跑到苏昌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苏昌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倒是你,进了一趟庙,脸色跟死人一样。”
凌久时摸了摸自己的脸。脸是凉的,但他不知道颜色怎么样。
“我脸色很差吗?”
“很差。”阮白洁从旁边插了一句,“差到我都不忍心看了。久时,老实说 你是不是在庙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凌久时想了想。
“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里面实在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我只听到好像有人在我身后呼吸。”
“真的只有呼吸声?”苏昌河问。
“真的只有呼吸声。”
苏昌河和阮白洁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