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嘉前往碎玉轩寻甄嬛,殿内却不见其人,唯有沈眉庄在此。
她静坐在廊下拈针绣花,见安嘉走来,抬眸浅浅一笑:“公主是来找菀妹妹的?她去御花园了。”
安嘉摇了摇头:“我并非特意寻她,只是路过此处。”
沈眉庄抬手示意她落座,安嘉便在她身侧坐下。暖融融的阳光洒落廊间,二人各安其事,周遭一时静了下来。
沈眉庄绣的是一枝红梅,花瓣已然绣成大半。安嘉凝神看了片刻,出声夸赞:“绣得真好。”
沈眉庄手上动作未停,轻声问道:“公主也喜爱梅花?”
“算不上喜欢。”安嘉淡淡答道,“此花生性太冷。”
沈眉庄莞尔一笑:“冷也有冷的妙处。百花尽数凋零之时,唯有它能傲然绽于风雪之中。”
安嘉望着绣绷,开口问道:“沈贵人偏爱梅花,可是敬佩它不畏严寒的风骨?”
沈眉庄手中银针骤然顿住,目光落在那半枝红梅上,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从前是喜欢的,如今,倒也说不清了。”
安嘉识趣,没有再继续追问。
不多时,弘昭一路小跑着进来,手中高高举着一枝折来的梅花。花枝上的花瓣落了大半,枝桠显得光秃秃的。
“姐姐!你看,我摘了梅花回来!”
沈眉庄望着这枝残缺的梅花,不由得开怀而笑。这笑意发自心底,全然不见往日的拘谨客套。
她唤来宫女取来一只小巧瓷瓶,小心翼翼将这枝梅花插好,摆放在桌案之上。
弘昭见状,眉眼弯弯。“沈贵人,你真好。”
沈眉庄温柔地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
安嘉见状起身告辞,沈眉庄一路将她送至院门口。安嘉回首望去,日光落在女子眉眼间,衬得她周身气质,比往日柔和了许多。
她由衷说道:“沈贵人,你绣的梅花,当真极美。”
沈眉庄微微一怔,片刻后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轻软温柔,宛如落雪之上悄然绽放的寒梅,静得几乎无声。
安嘉迈步走出碎玉轩,弘昭依旧在前头蹦蹦跳跳,鞋底敲打青石板,发出啪嗒的轻响。她心中暗自思索沈眉庄方才那句话。
她并非不再喜爱梅花,只是再也不敢倾心相待。昔日假孕一事,如同一根深埋心底的尖刺,拔之不去,亦无人敢触碰。伤痛仍在,她却早已选择闭口不言。
行回景仁宫,宜修正端坐在正殿核对账目。安嘉走进殿内,爬上一旁的椅子坐定,开口说道:“我方才去了一趟碎玉轩。”
宜修翻过一页账册,头也未抬。
安嘉又接着说道:“沈贵人正在廊下绣梅花,针法精巧。弘昭还折了一枝梅花送去,只是那枝花花瓣落得所剩无几,模样有些狼狈。”
宜修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安嘉本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可对方只是淡淡一瞥,便又低下头,继续翻看账册。
入夜,安嘉卧在软榻之上,脑海中不断浮现白日里的画面。
弘昭折来的那枝梅花残缺难看,沈眉庄却半点未有嫌弃,认真寻来花瓶悉心插放。
这枝花本就熬不过几日光景,可被妥帖安置的那一刻,便有了独一份的美好。
安嘉缓缓闭上双眼,多去陪着沈眉庄,看她拈针绣花,看她细心打理那枝残梅。梅花终有凋零之日,可她从容温婉的模样,却永远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