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糕

淳贵人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拎着食盒来了。弘昭还没起，安嘉在廊下刷牙，满嘴白沫子。

淳贵人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绿豆糕和桂花酥码得整整齐齐，比御膳房做的还精致。

“公主，你尝尝，我亲手做的。”安嘉漱了口，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

不太甜，绿豆味很浓，入口就化了。她点了点头说好吃，淳贵人笑得眼睛弯弯的，说那下次多做点。

弘昭听见声音跑出来了，头发没梳，睡袍带子也没系。他抓起一块桂花酥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好吃，淳贵人笑着帮他系好带子，又用手指梳了两下他乱糟糟的头发。

弘昭一边嚼一边问：“淳贵人，你还会做什么？”

“桂花糕、枣泥酥、豌豆黄。公主想吃什么？”

弘昭说都想吃，淳贵人笑着说好，一样一样做。

安嘉坐在石桌边，看淳贵人和弘昭说话。她穿了一件淡绿色的旗装，袖口绣着几朵小雏菊，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更轻快了，像一株刚浇过水的花。

“淳贵人，你平时在宫里都做什么？”

“早上起来给菀姐姐请安，然后回来做针线、做点心。下午睡个午觉，醒了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不学画画吗？莞贵人不是喜欢画画？”

淳贵人摆了摆手：“我画不来。菀姐姐画花，我画出来像草。菀姐姐画鸟，我画出来像鸭子。”

弘昭笑出了声，安嘉嘴角也弯了一下。淳贵人自己也笑，笑完说没关系，菀姐姐画得好看就行，她看着高兴。

弘昭吃完第二块桂花酥，跑进去洗脸换衣裳了。安嘉给淳贵人倒了一杯茶，淳贵人双手接过去捧着，没有喝。

“公主，你跟皇后娘娘住在一起，是不是每天都有人说话？”

安嘉想了想：“也不是，我娘白天对账，我练字，弘昭上学。各忙各的。”

“但到了晚上，你们坐在一起吃饭、说话。”淳贵人的目光落在茶杯上，声音轻了一些，“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筷子放下去再拿起来，还是那双。”

安嘉看着她，淳贵人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公主，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你接着说。”

淳贵人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她衣领上的雏菊晃了晃。

“以前在家的时候，吃饭都是一家人围在一起。我最小，坐在最边上，夹不到远处的菜，我阿玛就站起来帮我夹。”她顿了顿，“后来进宫了，没人帮我夹了。刚开始不习惯，现在习惯了。”

安嘉没有接话。她想起自己吃饭的时候，弘昭抢她碗里的菜，宜修把自己面前的菜推到她这边。她从来没有够不着的时候。

弘昭跑回来了，头发还是湿的，奶嬷嬷在后面追着擦。

“淳贵人！我们去御花园吧！今天有蜻蜓！”

淳贵人站起来，拎起食盒，笑着跟弘昭走了。安嘉跟在后面。走出景仁宫大门的时候，淳贵人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安嘉一眼。

“公主，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来。”

安嘉不知道说什么。淳贵人已经转身走了，弘昭在前面跑，她跟在后面追，淡绿色的旗装在巷子里一闪一闪的。安嘉看着那个背影，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