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杏寿郎来蝶屋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阳光好得不像话。紫藤花开到最盛,密密匝匝地垂下来,把整条走廊笼在浅紫色的影子里。你蹲在院子里翻晒药材,竹筛里铺着切好的甘草和当归,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苦香。
然后你听见了那个声音。
“蝴蝶——!我来拿这个月的伤药——!”
中气十足,亮得像一面铜锣在太阳底下被敲响。隔着半个蝶屋都能听见,震得紫藤花穗都跟着抖了抖。
你的手停在竹筛上方。
弹幕瞬间炸成一片。
【大哥!!!!】
【炼狱杏寿郎!!!!!】
【这个声音,我DNA动了】
【一听就知道是谁】
【炎柱来了】
【无限列车篇预警】
【不要啊,我看到他就想哭】
【大哥还有一周就要上车了】
【一周后他就会……】
你没有看完那条弹幕。因为你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从走廊拐角处走过来了。
炼狱杏寿郎。
他比漫画里画得更高。不是身高的问题,是那个人整个的存在感——他走路的方式、他看人的眼神、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热量,让他看起来比实际上大得多。像一团被太阳点燃的火,不是灼人的那种烫,是冬天炉火边那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暖。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织,边缘有火焰纹样,走动的时候那些红色的纹路像真的在燃烧。头发是金红色的,在阳光下几乎刺眼,被他随意地扎在脑后。一双金红色的眼睛,瞳孔大而亮,像猫科动物,永远带着一种坦荡的好奇。
他在看你。
“哦!”他停下来,站在走廊边缘,居高临下地打量你,“你是新来的?”
“……是。”
“叫什么名字?”
你说了。他大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在走廊上蹲下来——不是坐,是蹲,像一只栖息在树枝上的大鸟,双手撑在膝盖上,倾身向前看你。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他的眼睛真的很大。金红色的虹膜里有一圈更深的赤金色,像火焰最外层的温度。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产生一种错觉——你不是被他看着,你是被他照亮了。
弹幕飘过去。
【大哥的眼睛好好看】
【他看人的方式好认真】
【炼狱杏寿郎对任何人都这样,全神贯注的】
【因为他把每个人都看得很重要】
【包括只见过一面的后勤】
你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不知所措。炼狱杏寿郎显然没有“社交距离”这个概念,他蹲在那里,歪着头看你翻晒药材,像一个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孩子。
“甘草!”他指着竹筛里的药材,声音响亮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这个我认识!上次任务回来,忍也给我煎了这个!很苦!”
“……甘草是甜的。”
“是吗!”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那一定是我记错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不是“帅”的那种好看,是让人心里某处忽然松动的那种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笑得毫无保留,像夏天的太阳从云层后面整个跳出来。
弹幕在飘。
【他笑了】
【大哥的笑声永远这么治愈】
【炼狱杏寿郎是鬼灭里最光明的人】
【所以他的死才那么痛】
【不要提醒我】
【无限列车,永远的心结】
你低下头,把甘草翻了个面。手指有一点抖。
“炼狱先生。”
“嗯?”
“你最近有任务吗?”
话一出口你就后悔了。因为你知道答案。一周后,无限列车。上弦之三,猗窝座。他不会回来了。
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她问了】
【她问了!!!】
【女主开始试探了】
【别问,求你,别问】
【你救不了他的】
【规则摆在那里,她说什么都不会被信】
炼狱杏寿郎歪了歪头,金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后勤会问柱的任务安排。
“有!”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响亮,“一周后,无限列车!那里最近失踪了很多人,需要柱去调查!”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明天要去隔壁村子买菜”。
你的手攥紧了竹筛的边缘。竹篾陷进掌心里,硌出深深浅浅的印子。
“会很危险吗?”
炼狱杏寿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你,那双火焰一样的眼睛安静了一瞬。只是很短的一瞬,短到弹幕都来不及飘过去。
然后他又笑了。
“柱的任务,没有不危险的!”他说,坦坦荡荡的,“但是没关系!我会保护所有人!”
弹幕飘过去。
【他说“我会保护所有人”】
【他做到了】
【他保护了全车的人】
【一个都没死】
【除了他自己】
你把竹筛放下,站起来。膝盖上沾着草药的碎屑,你没有拍。
“炼狱先生。”
你看着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声音有点紧,“如果你在任务中遇到上弦呢?”
弹幕静止了一瞬。
然后疯狂滚动。
【她直接问了上弦】
【她说了】
【女主豁出去了】
【她知道大哥会怎么回答吗】
【她知道】
炼狱杏寿郎蹲在走廊上,仰头看你。
阳光从紫藤花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点。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副坦荡的、明亮的、像火焰一样的笑容。
但眼睛里的什么变了。
变得很安静。
“上弦吗。”他说。
不是问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茧。他把手掌翻过来,看自己的手心,像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如果真的遇到上弦。”他说,“那就更不能退。”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你。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满院的紫藤花,像火焰里开出浅紫色的花来。
“因为柱的身后,有很多人。”
弹幕安静了。
过了很久,飘过去一条。
【这就是炼狱杏寿郎】
【他不是不知道会死】
【他只是选择了即使会死也要保护的东西】
【大哥从来不是莽夫,他是真正的勇者】
你站在院子里,阳光晒得后颈发烫。紫藤花瓣从架子上落下来,落在你的肩膀上、头发上、竹筛里的甘草上。
你没有去拂。
“我知道了。”你说。
声音很轻。
炼狱杏寿郎站起来,拍了拍羽织的下摆。他的动作很大,拍得火焰纹样都跟着晃。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在你头顶拍了拍。
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很热,像在太阳底下晒过的石头。
“不用担心!”他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铜锣般的响亮,“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回来的!”
弹幕飘过去。
【骗子】
【他回不来了】
【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吗】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他把手收回去,转身沿着走廊往东边走了。大概是去找蝴蝶忍拿伤药。火焰纹样的羽织在紫藤花影里一晃一晃的,像一簇行走的火。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弹幕在飘。
【一周】
【还有一周】
【每一章都在倒计时】
【这个系统太残忍了,让女主眼睁睁数着日子】
【也让读者数着日子】
【我们都是共犯】
你蹲下来,把掉落的紫藤花瓣从竹筛里一片一片捡出来。花瓣很软,带着阳光的温度,黏在指尖上不肯下来。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炼狱杏寿郎羁绊值+3。当前羁绊值:3。」
「触发限时剧情:无限列车倒计时。剩余时间:7天。」
「警告:此剧情为不可逆节点。无论宿主做何选择,剧情走向不会改变。」
「你的每一次互动,都是告别。」
你看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弹幕飘过去一条。
【“你的每一次互动,都是告别”】
【这句话杀我】
【系统你不是人】
【它本来就不是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你听出来了。
“香奈乎。”
脚步声停了。香奈乎走到你旁边,也蹲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帮你把竹筛里剩下的紫藤花瓣一片一片捡出来。她的手指很凉,和你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指尖碰在一起,像一小片雪落进温水里。
你们两个蹲在院子里,捡了很长时间的花瓣。
她忽然开口。
“那个人。”
你转头看她。
香奈乎没有看你,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瓣。浅粉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
“他的味道。”她说,“像太阳。”
香奈乎的直觉一向很准。她对人的气息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能力。她说炼狱杏寿郎的味道像太阳。
弹幕飘过去。
【她说得对】
【大哥就是太阳】
【所以太阳落山的时候,天才会那么黑】
你把最后一片花瓣从甘草里捡出来,放在掌心里。浅紫色的,完完整整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嗯。”你说,“像太阳。”
香奈乎偏过头看你。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空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难过。”她说。
陈述句。
你没有回答。
香奈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把掌心摊开在你面前。里面是一小堆紫藤花瓣,被她捡得干干净净,一片都没破。
“给你。”她说。
你看着她手心里的花瓣。又看了看她的脸。香奈乎的表情还是那么平,但她的眼睛没有移开。她在看你。在等你接过去。
你伸出手,把她掌心里的花瓣接过来。和你的那一小堆合在一起,捧在两只手心里,浅浅的一捧紫。
弹幕飘过去。
【香奈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人】
【她把花瓣都给她了】
【这个女孩已经会主动给出了】
【给出她在意的东西】
【哪怕只是花瓣】
系统弹出提示。
「栗花落香奈乎羁绊值+2。当前羁绊值:6。」
你捧着一把紫藤花瓣,和香奈乎一起蹲在院子里。阳光把你们两个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东边的走廊里传来炼狱杏寿郎的大笑声,大概是蝴蝶忍说了什么。那笑声穿过整个院子,穿过紫藤花架,穿过你手里那把花瓣,直直地落进你心里。
弹幕最后飘过去一条。
【还有七天】
【珍惜他在的每一天吧】
你低下头,把手里的花瓣一片一片放进竹筛边缘。和甘草、当归放在一起。草药苦,花瓣甜。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像太阳的味道。也像告别的味道。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