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找你谈话,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
雨从早晨开始下,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筛银粉。紫藤花被打落了不少,浅紫色的花瓣黏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你蹲在走廊边上看雨的时候,香奈乎从拐角处走过来。
“忍大人叫你。”她说,声音平平的,“在东边的院子。”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弹幕几乎是瞬间炸开的。
【来了来了来了】
【忍姐要放大招了】
【蝴蝶忍找你谈话,这能是什么好事】
【她肯定早就注意到女主了,以她的观察力】
【第一章女主第一句话就踩在她雷点上,忍姐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姐妹们我先去准备纸巾】
你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香奈乎站在原地看你,那双浅紫色的眼睛还是空的,但你看出来她在担心。她表达担心的方式很奇怪——什么都不说,但也不走。
“没事的。”你说。
香奈乎歪了歪头。过了几秒,她伸出手,在你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那天她在走廊里回握你一样轻。
然后她转身走了。
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往东边的院子走。
弹幕在飘。
【香奈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这个女孩已经学会关心人了】
【才第五章啊】
【硬币真的翻面了】
东边的院子比蝶屋其他地方都安静。紫藤花架在这里更密,把天光滤成一层浅紫色的薄纱。雨打在叶片上,沙沙的,像无数只蚕在同时吃桑叶。
蝴蝶忍坐在廊下。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白色的羽织,只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单衣。头发没有挽起来,散在肩上,黑得像泼墨。膝上放着一把小剪刀和几根彩纸,她正在折一只纸蝴蝶。
你没有说话,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也没有说话。手指翻飞着,把彩纸折出翅膀的弧度。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
【忍姐的手好稳】
【她是用药的手,也是用刀的手】
【她折纸蝴蝶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香奈惠吧】
【姐姐也喜欢折蝴蝶】
你看到那条弹幕,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蝴蝶忍把折好的纸蝴蝶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会儿。那只蝴蝶是浅蓝色的,翅膀上被她用剪刀剪出细密的花纹,像真正的蝴蝶翅膀上的脉络。
“你知道香奈惠吗?”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雨打在紫藤叶上。
你的心脏猛地缩紧。
弹幕疯狂刷屏。
【她问了】
【她直接问了】
【忍姐从来不打弯球】
【她知道女主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你没有说话。蝴蝶忍也没有催你。她把那只浅蓝色的纸蝴蝶放在膝上,又拿起一张淡粉色的纸,开始折第二只。
“香奈惠是我的姐姐。”她说,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滑过,“以前她也很喜欢折纸蝴蝶。比我折得好。她会折很多种,有的翅膀是展开的,有的翅膀是合拢的。她说蝴蝶合拢翅膀的时候,不是在休息,是在祈祷。”
她停顿了一下。
雨声填满了这个间隙。
“她被鬼杀了。”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下雨了”一模一样。
你的指甲陷进掌心里。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飘过去一条。
【她在等女主说话】
你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蝴蝶忍的手停住了。不是“顿了一下”的那种停,是真正的停止——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像被冻住了。
然后她继续折。
“果然啊。”她说。
声音还是那么轻,但你在那轻里听到了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被验证之后的、疲惫的释然。像一个人在心里猜了无数遍的谜底,终于被揭开了。不是高兴,是“果然如此”。
弹幕飘过去。
【她说“果然啊”】
【她早就猜到了】
【忍姐的观察力是鬼灭天花板】
【从女主说第一句话开始她就在观察了】
蝴蝶忍把第二只纸蝴蝶折好了。淡粉色的,翅膀是展开的,像正要起飞。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她把两只蝴蝶并排放在膝上,“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说,忍小姐,你很恨鬼吧。”
雨下大了。
“我后来一直在想,一个第一次见到我的人,为什么会这么说。”她偏过头看你,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那种你见过无数次的、挂在脸上的笑,“我想了很多种可能。你是鬼,你能读心,你认识我姐姐,你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什么。”
她每说一种可能,就把一只纸蝴蝶拿起来,放在地板上。浅蓝色的,淡粉色的,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后来我都否定了。”她说,“最后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看着你。
“你从某个地方,知道了我的事。知道香奈惠的事。知道童磨的事。”
童磨。
上弦之二。杀死香奈惠的鬼。那个她穷尽一生去恨、去研究、去试图毒杀的存在。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笑容没有变。但笑容底下的东西,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你张了张嘴。
弹幕疯狂飘过。
【她说出童磨的名字了】
【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这个名字】
【忍姐在试探】
【不,她在确认】
“是的。”你说。
声音有点哑。
蝴蝶忍点了点头,像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她把最后一只纸蝴蝶放在地板上,四只蝴蝶排成一排,浅蓝,淡粉,浅紫,纯白。
“你知道多少?”她问。
你低下头,看着那四只纸蝴蝶。雨水从廊檐上滴下来,在它们旁边砸出小小的水花。
“全部。”你说。
沉默。
蝴蝶忍没有追问“全部”是什么。因为她知道。她知道你知道一切。知道你知道她会怎么死,知道你知道她研究紫藤花毒素是为了什么,知道你知道她在无限城会抱着童磨的头颅沉入地狱。
她全都知道你知道。
弹幕安静了很久。
然后飘过去一条。
【忍姐笑了】
你抬起头。
蝴蝶忍在笑。不是平时那种挂在脸上的、严丝合缝的笑。是一个很淡很淡的、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像紫藤花瓣被风吹起一个角。
“是吗。”她说。
她把那四只纸蝴蝶收起来,一只一只,放回掌心里。动作很轻,像在安顿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你摇头。
你确实不知道。漫画里没有画过她在蝶屋的每一个夜晚是怎么度过的,没有画过她折纸蝴蝶的时候在想什么,没有画过她在复仇和日常之间的缝隙里,是怎样一点一点熬过来的。
那些东西,漫画里没有。
弹幕说:【我们也不知道】
【我们只看到了结局】
【没看到过程】
蝴蝶忍站起来。她走到廊檐边缘,把手伸出去。雨水落在她的掌心里,把那四只纸蝴蝶打湿了。浅蓝,淡粉,浅紫,纯白。颜料洇开,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她说,背对着你,“继续研究紫藤花毒,继续杀鬼,继续笑着对所有人说没关系。”
雨水从她指缝间漏下去。
“然后等到那一天。”
她没有说“那一天”是哪一天。你也不需要问。
弹幕飘过去。
【她在说自己的死期】
【她知道我们知道】
【她也知道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系统太残忍了】
你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雨打湿了廊檐的边缘,也打湿了你的脚踝。
“忍小姐。”
她没有回头。
“如果我说,还有别的办法呢?”
蝴蝶忍把手收回来。掌心里的纸蝴蝶已经湿透了,粘在一起,分不清哪只是哪只。她低头看着它们,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那团湿透的纸放在你手心里。
“帮我扔了吧。”她说,“被雨打湿的蝴蝶,飞不起来的。”
她转身走了。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
你站在廊檐下,手里攥着那团湿透的纸蝴蝶。雨水顺着指缝滴下来,浅蓝色、淡粉色、浅紫色、纯白色的颜料混在一起,像一条很小的、彩色的河。
弹幕在飘。
【她把自己的蝴蝶给她了】
【不是让她扔掉,是交给她了】
【忍姐在托付什么】
【她把最脆弱的部分交出来了】
【因为她知道女主懂】
系统弹出提示。
「蝴蝶忍羁绊值+5。当前羁绊值:5。」
「触发角色支线:香奈惠的蝴蝶。进度:1%。」
你低下头,慢慢把掌心摊开。那团湿透的纸蝴蝶躺在你的手心里,翅膀粘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你没有扔。
你回到房间,把那团纸蝴蝶小心地展开。纸已经被雨水泡软了,一碰就破。你用指尖一点一点把它们分开,铺在干燥的布上,等它们晾干。
浅蓝的翅膀破了一个角。淡粉的边缘皱了。浅紫的颜色洇开了一大片。纯白的那只,几乎碎成了两半。
但它们还是蝴蝶。
你找来针线,把破碎的地方缝起来。针脚很笨,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第一次学缝东西。但你一针一针地缝了。浅蓝的翅膀补好了,淡粉的边缘展平了,浅紫的颜色干了之后比原来淡了一些,纯白的那只,被你用线把两半连在一起。
四只蝴蝶。都还在。
你把他们放在窗台上。雨还在下,打在窗格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弹幕飘过去最后几条。
【她把蝴蝶修好了】
【虽然缝得很丑】
【但忍姐交给她的东西,她没扔】
【她接住了】
【忍姐把最脆弱的蝴蝶交给了她,她接住了】
窗外的紫藤花被雨打落了一地。但架子上还有很多,浅紫色的,密密麻麻的,在雨里安静地垂着。
系统又弹出一条延迟提示。
「蝴蝶忍支线:香奈惠的蝴蝶,进度更新为5%。」
「注:此支线结局将影响最终剧情走向,请谨慎选择。」
你把那四只缝好的纸蝴蝶用一根线串起来,挂在窗边。它们在雨天的光线里轻轻晃动,像真的要飞起来一样。
身后,纸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你转过头。
门缝底下,被推进来一样东西。
一片紫藤花瓣。
是新鲜的,刚落的。没有被踩过,完整的。
你把它捡起来,和那天夜里义勇绕开的那片放在一起。
弹幕最后一条飘过去。
【有人在门外站了很久,没有敲门】
你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你知道,这个蝶屋里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你。
包括那个把纸蝴蝶交给你、说“帮我扔了吧”的人。
雨还在下。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