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洵执拗的要送萧芜回府,美名其曰:天色逐渐黑了,而且近日城中多了不少流民,时局动荡,萧芜一个女子不安全。
其实燕洵不知道的是,就算自己不开嘴主动提“同乘”一事,萧芜也会主动提,因为她没有属于自己的车驾,也不会有人去为她准备车驾。
燕洵和萧芜进宫时还是白天,离宫时夜色就已经浸着微凉的风。
燕洵一身玄色劲装,勒马缓行,身旁马车碾过长街青石板,发出沉稳而轻缓的声响,车内坐着萧芜,帘隙偶尔漏出一点灯火,映得她侧脸清隽。
萧芜“燕世子,你坐进来吧。”
萧芜“你身为世子为我驾车开路,实属不妥。”
萧芜其实不是在意燕洵这个做法是否妥当,而是在意附近有没有眼线,因为据她所知,元淳公主好似喜欢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燕洵“吁——”
随着一声长吁,萧芜能感受到马车停了,随后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掀起了车帘,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燕洵。
只见燕洵坐到了萧芜对面,略显局促,燕洵也没想过,自己会在某天羞赧成这样,羞赧到他这幅样子如果让其他氏族公子看到,一定会遭到耻笑。
燕洵“萧芜公主…”
燕洵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萧芜,连名带姓的叫萧芜显得生分,虽然事实上他与萧芜确实属于露水情缘,可燕洵也不想让这无厘头的生分拆开他们。
不喊萧芜,那喊阿芜?燕洵又一次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那样听上去过于暧昧。
思索了半天,燕洵才想出来折中的想法,叫萧芜本名后面加上公主的尊称,但燕洵不曾料到的是——萧芜皱起的眉头和听到称呼时流露出的厌恶。
燕洵“怎么?不喜欢吗?”
萧芜“不喜欢。”
萧芜“世子殿下,我早已不是大梁公主,只是大梁送来的质子,你喊我公主是真的折煞我了。’
萧芜的回答也很干脆,也很温婉,温婉到让人觉得她这是在自谦,是在自降身份,其实萧芜的本意是说,燕洵这样称呼她,是在为她找麻烦。
燕洵“那我怎么称呼你呢?”
萧芜“就叫我阿芜吧。”
萧芜话音刚落,马车就已行至萧府门前。
燕洵先从马车内走了下来,随后伸手轻轻撩开厚重的车帘,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燕洵“阿芜,下车吧。”
虽然说是她让燕洵这样喊的,但当萧芜听到缱绻起的“阿芜”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敛起神。
萧芜指尖攥了攥袖角,好似给自己吃了什么定心丸后才扶着他的手缓缓下车,夜风卷着晚香掠过,吹起萧芜鬓边的一缕碎发,虽说这风无法揉皱萧芜的葳蕤眼眉,却可以在燕洵的心中掀起万般涟漪。
萧芜“多谢燕世子。”
燕洵“其实你可以不用叫我燕世子的…”
萧芜闻言,忍不住一愣,心下疑惑,不喊燕洵世子的话喊燕洵什么?
就在萧芜不明所以的时候,燕洵开口了。
燕洵“你让我叫你阿芜,你以后就叫我阿洵吧。”
燕洵“也算礼尚往来了。”
萧芜“礼尚往来可不是这样用的,阿洵。”
燕洵对于萧芜的话又羞又喜,羞的是她指出了他乱用词语的毛病,喜的是萧芜叫他阿洵。
萧芜喊“阿洵”时,语气同平常的疏离不同,带了几分独属于女儿家的害羞,叫的燕洵心里痒痒的,好似被什么不轻不重的东西撩拨了一般,但这种感觉在燕洵心里久久不能散去。
这样想着,燕洵耳尖竟然有些发热,他不敢去看萧芜的眼,就去看四周,就去看萧芜的质子府,第一眼看到萧芜的质子府时,燕洵心里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小,太小了。
燕洵想,这座府邸小到连他们定北侯府和诸葛府的六分之一都不到,这样想着,燕洵皱起了眉…
燕洵“主子回来了,怎么没人来接?”
萧芜“因为府里没有人。”
萧芜“府里算上我也不过三人,如今又天色已晚,她们两个应该去忙别的活计了。”
燕洵“只有三个人吗?”
燕洵想过萧芜处境困难,却不料萧芜的处境如此困难。
萧芜“只有三人。”
萧芜“平日里,府内很冷清的。”
萧芜好似在陈述着什么事实,语气淡淡的,仿佛这件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一般。
萧芜这幅淡淡的模样,却让燕洵的心感受到了细麻如针扎的疼痛,他总觉得萧芜不是不在意,而是在强迫着自己不在意,因为只有她装作不在意,蛰伏作低她才能活下去。
燕洵“那以后我多来陪你。”
萧芜尘封已久的心好似被这句话打开了一个缺口。
萧芜问燕洵,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燕洵说,因为他们是朋友。
萧芜在燕洵走后,细细的咀嚼着“朋友”这两个字,朋友吗?她也配有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