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院的药香,总带着种能把灵魂都皱成一团的苦意,今日却因许知桐的存在,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温度。
许知桐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头发用根素银簪松松挽着,规矩坐在榻角最边缘,小手搭在膝头,目光牢牢锁在自己鞋尖。
“世子。”她轻声唤了一下,声音软而清。
齐旻裹在玄色锦袍里,半张脸遮着锦帕,只露一双沉黑的眼,淡淡扫了她一下,没吭声。
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风穿竹叶沙沙轻响,本该压抑的空气,因她这安分的小身影,软了几分。
齐旻缩在屏风后的阴影里,玄色衣袍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露半只眼睫纤长的眸子,一瞬不瞬黏在她身上。
许知桐又轻轻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像哄小猫:“世子,药我放好了,温温的刚好入口,不烫嘴。”
自从变成这样一幅恶心的样子后,他见过太多人:有见了他当场原地弹射起步哭着跑出去的,有表面恭恭敬敬眼底藏着嫌弃的,有削尖脑袋想攀附王府、把“抱大腿”写在脸上的,还有被家人硬塞过来、全程战战兢兢如坐针毡的。
可许知桐是个bug级存在。
她不怕他的疤,不烦他的冷脾气,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疏远,就像一缕清风,轻轻拂过他满是阴霾的世界,不吵不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好乖。】
屋内静得只剩窗外竹叶沙沙响,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阴影里的齐旻指尖轻轻蜷缩,哑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孩童特有藏不住的别扭,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药……苦。”
短短两个字,瞬间戳中许知桐的心巴。
她抬眼飞快扫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知道药苦,可是喝了药,咳嗽就会轻一些,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不用一直难受。”
“不用你管。”齐旻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满是别扭。
“我就要管。”
许知桐小声嘀咕一句,又立刻软下声调,“我不看你,就陪着你,好不好?”
齐旻喉间微紧,沉默了好一会儿,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一丝。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微凉的瓷碗外壁,微微一顿,还是端了起来。
苦涩气息扑面而来,他却连眉头都不蹙一下,仰头一饮而尽,全程没哼一声。
“咳、咳咳……”药汁入喉刺激得他低低咳嗽,身子微微发颤。
其实他哪里是怕药苦,是怕喝再多药也好不了,怕这张脸永远好不了,怕自己一辈子困在这静思院,做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怪物。
喝完药,他将空碗重重搁在案上,飞快别过脸,把自己藏回阴影里,耳尖却在暗处悄悄泛红。
许知桐趁他不注意飞速看了他一眼。
【好乖。】
许知桐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声问:“世子,嘴里是不是很苦?我帮你倒杯温水漱漱口好不好?”
齐旻闷声拒绝:“不用。”
“那我不动你的东西。”许知桐十分听话,乖乖坐在原地,找着轻松的话题,小声开口,“世子,你这院里的竹子长得真好,看着特别清爽。”
齐旻沉默片刻,冷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我在许府的小院里,也有一只小猫。”
许知桐声音轻轻的“它浑身都是白的,特别乖,不吵不闹,跟世子有点像。”
齐旻终于侧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像?”
“嗯。”许知桐认真点头,小模样一本正经,“看着冷冷的,其实心很软,就是不爱说话。”
齐旻一噎,耳尖更烫了,别过脸冷声道:“胡说。”
许知桐忍住笑,乖乖点头:“好好好,我胡说。那我不说话了。”
她说完便真的闭上嘴,安安静静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