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听她干脆说冷,整个人都顿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情微不可察地软了半分。
他抿了抿唇,语气依旧冷哑,却藏不住一丝松动:
“地上凉,还硬撑着做什么。”
许知桐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一点也不委屈,反倒顺着他这话轻轻开口:
“世子都开口问了,我自然就不硬撑啦。”
她说着,慢慢撑着地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下坐得发麻的腿,目光很自然地看向屋内,却没有贸然靠近软榻。
齐旻被她这直白又不扭捏的样子弄得一怔,耳尖微微发烫,别开脸故作冷淡。
恰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下人轻叩的声音:
“世子,该喝药了。”
只这一句,屋里的那一丝暖意瞬间被抽干。
齐旻的眼神骤然沉下去,方才那点柔软尽数褪去,只剩下尖锐的抗拒。汤药的苦气、烧伤的痛楚、满是疤痕的脸……所有不堪与阴暗猛地翻涌上来。
他指尖狠狠攥紧,声音骤然冷厉刺骨:
“滚。”
门外下人吓得不敢作声,匆匆放下药碗,脚步慌乱地退远了。
空气里飘进一缕淡淡的药苦,缠得人发闷。
许知桐站在原地,没被他的戾气吓到,也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在阴影里剧烈喘息的模样。
齐旻重新缩回到阴影深处,胸口起伏不定,声音又冷又硬,满是排斥:“你也出去!离我远点!”
等人走远,药香淡淡飘进来。
许知桐看向门口,又回头望向缩在阴影里的他,语气自然得像日常说话:
“药快凉了,我帮你拿进来吧?”
不等他拒绝,她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也起来了,顺便走一趟。等拿进来,世子再告诉我,我能站哪儿、坐哪儿,好不好?”
齐旻抿紧唇,脸色沉了沉,依旧不肯松口:“我说了不用,你听不懂吗?”
许知桐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棉絮上,半点不恼:“我出去了,就没人守着你这碗药了。”
齐旻闷声斥道:“谁要你守。”
“我要呀。”她语气自然又坦然,“药凉了伤身,回头难受的还是你,我可不放心。”
“我的身子与你无关。”他依旧嘴硬,声音却比刚才弱了几分,带着点闹别扭的小孩子气。
“话可不能这么说。”许知桐轻轻往前走了一小步,又立刻停住,“方才明明是世子先心疼我冷,如今换我顾着你,很公平的。”
齐旻一噎,耳尖在暗处悄悄发烫,硬是绷着不肯松口:“我没有心疼你。”
“好好好,没有。”她顺着他哄,半点不拆穿,“那我就当顺手,把药端进来放着,放得离你远远的,绝不靠近,也不多看,行不行?”
屋内静了片刻,只剩下他略显不稳的呼吸。
他缩在阴影里,攥着绒垫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没再厉声赶人,只闷闷地丢出一句,带着十足的别扭:
“……榻角。不许乱看,不许乱动。”
许知桐眼底笑意轻漾,乖乖应道:“好,都听世子的。”
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外端入药碗,放在离榻甚远的案上,而后轻缓落座榻角,规规矩矩垂眸望着地面,当真半分目光都没往他那边飘,屋内只剩药香与安静暖意。